沈溪知同白杨议事数个时辰,从午后到深夜,翌日早朝还要拿出舌战群儒的本事来才是最令人头疼的。
白杨建议沈溪知宿在宫中省得明日早朝来去麻烦,沈溪知却归心似箭,还是推辞婉拒了。
“真不知该说你些什么好。”白杨劝说不得,遂唤来了近侍,近侍手中抱着的是十几个匣子,他解释道,“这些都是皇宫大内珍藏着的珍稀药材,你带回去能用的就用。”
“那我就谢过陛下了。”沈溪知乂手一拜,示意沈松接过匣子后离去。
夜间的晚风微凉,刚出殿门沈溪知就本能地打了个寒颤,等适应了外面的温度方觉舒适些。
一路上倦意翻涌,他半阖着眼睑休憩,只是方出宫门,便被一群官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沈溪知头疼得厉害,也有些佩服这些人的耐心,他不发一言、只是摆了摆手。
沈兰便了然地说退了这些人:“各位,我家老爷身子不好,又与陛下议事数个时辰,现已精疲力竭。
诸君若有什么想问的,还是等明日吧,现下我家老爷要回去休息了。”
至此,今日事终毕。
沈溪知回到家中的时候,沈溪渔就卧在廊下的美人塌上等着他,对方的青丝散落着。以墨色缎带蒙眼,皎洁的月光落在少年的身上,显得整个人的肌肤尤为白皙,那唇色便更添红润。
目不能视,又多了几分脆弱感。
月白的里衣宽松的穿在身上,衣带将散未散,那一双白皙的脚踝微晃。
微风过处,廊下的风铃轻响。
那是一副令人不忍打扰的画卷。
沈溪渔许是听见了动静,他从塌上坐起身来望向沈溪知的方向,声音雀跃道:“哥哥回来了!”
沈溪知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到了沈溪渔的面前:“嗯,我回来了。”
沈溪渔唇角微弯,仰着个脑袋乖巧道:“岁岁煮了汤,哥哥用些吧,不过睡前不能用太多,垫垫肚子即可,耳房也烧了水,给哥哥洗漱之用。
岁岁眼睛看不见,就劳烦沈兰叔叔了。”
沈兰答:“客气了,小公子。”
一路上过来,沈溪知倒也恢复了些精力,这个时辰却也做不了什么了,洗漱过后便和衣而睡了。
廊下的风铃轻响,那其实是沈溪渔送给沈溪知三十岁的生辰礼,主体由陶瓷制作而成,几个铃儿是沈溪渔亲手做的,从配泥到煅烧每一个流程极尽巧思,其中有一个是天青色的冰裂纹沈溪知最是喜欢,而铃舌则用的是上好的和田玉片。
铃儿小巧精致,声音也清脆悦耳。
本来是舍不得让它这样风吹日晒的,是沈溪渔不在的那段时间,沈溪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才将它拿出来挂上也勉强有些效用。
沈溪知将少年揽在怀中,忍不住抬手触碰上对方的眼睛不由得问了句:“忘了问我的岁岁,眼睛还能好吗?”
沈溪渔下意识地闭了眼任由对方触碰着:“会好的。”
这双眼睛比世间任何宝石都要漂亮,怎么能瞧不见这人间的绚烂呢?沈溪知胸中发闷:“就算看不见,我也会是你的眼睛。”
不止是眼睛,还有沈溪渔的耳朵,因为自己听不清,所以说话的声音会放得格外大些,但是他自己意识不到。
沈溪知却心疼得要命,他怕自己说的话沈溪渔听不见,便也放大了音量说话,两个人就像是对着喊话一样。
“哥哥,我不难过的,你也不用为我难过。”沈溪渔轻声哄道,“哥哥快些睡罢,明日又有得忙呢。
我给哥哥讲故事吧,讲精卫填海的故事好不好?
北二百里,曰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
因为沈溪渔的故事沈溪知倒还醒了几分神,他忍不住给了小孩个脑瓜崩失笑道:“你这个小瞎子。”
“虽然我还有很多的话想跟哥哥说,但也真的该睡觉了。”听及此言,沈溪渔却并不打算闹他的哥哥,而是唱起了幼年记忆中的歌谣哄沈溪知睡觉。
初秋的季节余暑未消,树梢的蝉鸣依旧声嘶力竭,月色的清辉在人间流淌着,哄着所有人陷入了安眠。
两三个时辰过后,沈溪知又该起来了,他将那条早已订做好的墨色缠枝莲纹颈饰扣上沈溪渔的脖颈。
颈处的铃铛轻响,沈溪渔也跟着醒转,他下意识地握住沈溪知的那只手将一个瓷瓶递了上去:“谢过哥哥的礼物,这是回礼,哥哥每日用上一颗,保哥哥长命百岁的。”
沈溪渔给的东西,沈溪知自然不会怀疑它的用处,只是觉得心惊,不知沈溪渔为此花费了多少心血,又与西域之事有多少关联。
只是对方不愿说,沈溪知也不会深究,将这份情谊记在心里便是,无论是作为家人、还是情人,你来我往本就是不必分的那样清楚的,事事计较的也就称不上家人了:“真的?我的岁岁这么厉害?手头竟还有这样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