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沈溪渔扬着个小狗脑袋,“哥哥快去吧,记得用些东西,今日早朝怕是有的磨呢。”
“这个东西还你。”沈溪知将寒玉蛊盅交到了沈溪渔手中,又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我先走了,你乖乖的。”
“嗯。”沈溪渔颔首,他从床上坐起身来,感受着沈溪知的渐行渐远。
自他认识沈溪知起,沈溪知便不得空闲、连年劳碌辛苦。是他沈溪渔不懂事,多年来一味地胡闹借此吸引沈溪知的注意力。也只有在生活琐事上照顾沈溪知一些。
但这是不够的,令沈溪知劳心伤神的是朝廷、是百姓、是社稷、是天下,如果真想照顾他,就应该在这方面与之并肩,才能真正地替对方分忧,让沈溪知得稍许安歇。
沈溪渔觉得自己从前荒唐,又见缝插针地侵占着沈溪知的时间,沈溪知愿意养着这个麻烦真的是极尽耐心也极为喜欢。
马上就是秋闱了,考中了便是举人,再然后才是进士,沈溪渔等不到来年,可今年秋闱之前他的眼睛却好不了。
心烦意乱之际,沈溪渔打开皿盖漫无目的地拨弄着蛊盅中那死得透透的蛊虫,等玩够了才掐了几滴血进去。
他是半月前抵达的长安,却听说沈溪知去了江南,他便同谷未一道研究从西域带回来的那卷医书,又搜集了不少药材,才配出这么一瓶药丸,后续还需要天长日久的温养,哪里经得起这般劳心伤神。
沈溪渔干脆起床,他自己简单地绾了个发唤沈竹入内伺候:“沈竹叔叔,我想麻烦您一件事,帮我报名秋闱好不好?”
沈竹为沈溪渔更衣的手微顿:“可您的眼睛?”
“不要让他们知道,否则就通不过了。”沈溪渔言语诚恳,转而又道,“我的眼睛会好的。
只是今年不考就要等到明年了。
一年的时间很短,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弹指一挥间。
可对于哥哥来说——时间太长了。”
沈竹言语间似有欣慰:“小公子长大了。”
与年龄无关,其实不是长大了,而是一颗漂泊的心终于有了归处。
他早就有家了,不过因为幼年时的经历整个人变得尖锐,才需要反复确认以寻求所谓的安全感。
沈竹这样以为,那便是如此吧。
沈溪渔应声:“是啊,这个年纪了总不能一直胡闹下去。”
其实这些年来,沈竹也沉稳了许多。
沈竹当年喜欢自己是真的,后来发觉自己表里不一不那么喜欢自己也是真的,或许还因为沈溪知厌恶过自己。
归根结底,是因为沈竹对沈溪知的忠心。
沈溪渔更衣洗漱过后早膳就上来了,盲了眼睛也有些不知时辰,若是周遭的环境太过静谧还会生出些坠落感,好似沉入深潭的溺亡,彻底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因此沈溪渔相较于以往,话也更多了些:“沈竹叔叔,要是我嫁给哥哥了,你们会怎么想?”
沈竹倒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只是说:“可您是男子,若如此有悖天理人伦,会为天下人攻讦的。”
“沈溪知捡回来的弟弟沈溪渔是男子,但谁说烟雨楼的大小姐是男子了。”沈溪渔用着早膳若有所思,随后轻笑道,“你说江南烟雨楼和长安丞相府永结两姓之好好不好?”
沈溪渔从未模糊过自己的性别,只是如何更加便宜行事而已。若如此温碎星能光明正大地嫁给沈溪知,他自是喜不自胜。
人总是贪婪,在没得到沈溪知之前他想标记所属,得到了这个人以后他又想得到这个人的心,而如今他想将彼此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
虽然他不觉得他和沈溪知之间的关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他也不想挑战天下人的固有观念,便只能路辟蹊径了。
沈竹为沈溪渔布着膳,听及此言整个人不由得微顿,沈府两位老爷的关系在沈府算不得什么秘密。
王公贵族间私下里男风盛行,但都上不得台面。
那些不过是王公子弟闲来无事寻求刺激所为,而家中依旧妻妾成群。
但二位老爷之间的关系显然并非如此,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水乳更相融、比榫卯更契合……
是家人、是情人,但似乎又比这世间任何一种关系都还要密切。
无论二老爷想做什么,老爷总是拿二老爷没办法的。那沈竹还能说什么呢?沈竹应道:“若如此,那可真是一段难得的佳话了。”
笑意自眼底晕染开来,沈溪渔撒娇道:“那沈竹叔叔要替我保密哦,我想给哥哥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