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您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可是日思夜想着您呐。”
“是啊,丞相,您再不回来,我大宁的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陛下推行什么新政,实在是有违祖制。”
“陛下这是寒了天下学子们的心啊。”
“我朝与北羌的战事持续了大半年之久,北羌欲要求和,陛下却不允,说什么也要攻破北羌的王都。”
“可这战事多持续一日,便需要多消耗上数十万的银两,大宁的国库已经空得不能再空了,哪来的这么多钱维持征战啊。”
“陛下如此,将置百姓于何地、置万千黎民于何地?”
“届时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国将不国啊。”
“是啊,再说那征北大将军久攻北羌不下,分明是在养寇自重,意图不轨啊。”
“丞相,我等求您救救大宁的江山社稷了。”
……
沈溪知被吵得头疼,他一只手轻揉着额角,言语随意道:“诸君所言我已知晓,容我进宫与陛下商议一二。
如有异议,等明日早朝再与诸君畅所欲言。”
众大臣应声称是后便各自离去了。
而沈溪知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行至紫宸殿内,白杨已烹好了茶等他,书桌上是如山的奏折。
“这些是关于反对新政的,还有这些是弹劾姜辰的。”白杨特意让人整理了出来,“丞相大人看看?
这位置是真难做啊,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但若群臣一心地反对你又当如何?”
沈溪知看了一封奏折就知道剩下的那些写的什么了:“陛下后悔了?”
白杨轻嗤一声:“后悔什么?我是怕我这个皇位要坐不稳了。”
“怕什么,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给陛下顶着。”如今的沈溪知连坐着的力气也没了,脸色苍白如纸,他半卧着言语却那样有信服力。
白杨盘腿坐在沈溪知的对面,一边品茶一边吃着糕点:“说得轻巧,看你这样子,等你死了他们怕是要另立新君了。
说到底新政是侵犯天下士族的利益,你说我就不明白了,没有田地的百姓每个人每年都要交丁税。
而朝廷很大一部分的赋税都来源于此,然后就是田税、盐税等杂税。
朝廷对读书人有优待,但凡考取了个功名都可以免除徭役、赋税等。
不少人便将自家的土地挂在有功名的乡绅名下以此免税,再然后就免不了买卖田地、土地兼并。
士族的土地越来越多,庶民却没了土地。
朝廷的税收也就越来越少,还要被那些挥霍无度的王公大臣借出去。
久而久之,连征战的钱粮都拿不出来了。
若非怕生灵涂炭,有时候是真想改朝换代,将土地重新分配,如今我只是要一点田税而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些乡绅士族每亩地向朝廷交点税收不成问题吧?
非得说是违背祖制、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在共同的利益上他们自然万众一心。”沈溪知对此倒是了然,“这天下学子十年寒窗难道真是为国为民的?
还不都是为利为己。
人有私心很正常,脑子拎得清就行。”
白杨反问:“这就是你欣赏苏子衡的原因?”
“所有人都觉得他可笑,但所有人都既害怕又羡慕这样一个人。”沈溪知并不否认白杨的说法,“因为那是天下大半书生少年时的自己,而他呢——此生都是少年。
老当益壮,宁毅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说得轻巧,又有几人能做到?”
“说得是啊,反正我已经是个世故圆滑的中年人了。”白杨半开玩笑道,“我是怕我做得不好,反倒害了天下臣民。”
“史笔如刀,而历史都是由读书人书写的。
你如今将天下读书人得罪了个干净,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的身后名吧。”沈溪知调侃过后又安慰了句,“陛下,人生在世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而已。”
世人习惯使然,墨守成规当然容易,但万事万物却不是一成不变的,若是永远踏步不前,等一朝爆发就晚了。
而万事开头难,既然决定了就要义无反顾下去,否则又怎么知道是非对错。
“你说得对,不过我既然选择这么做了,还在乎身后名做什么?”白杨不以为意,他担心的是新政能不能顺利推行下去,“我是怕他们一直这么跟我耗下去,到时候官员辞官、书生也不参加科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