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子比我好使,你替我想个办法,好让我每日少收点这类的折子。”
“哪怕是农民种了一年的地,等到粮食成熟的时候也不可能为逞一时意气说我不收了我不要了。
更何况利字当前,那些书生若是不参加科考了或有被鼓动的嫌疑,但十年寒窗,谁又不想‘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定然也是舍不得的。
至于书生们会被哪些人鼓动,陛下应该明白。”沈溪知稳居相位十余年,玩弄人心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如果不能消解矛盾,那就转移矛盾。
那些举子秀才们受某些官员士绅的鼓动放弃科考、丧失了平步青云的机会,届时他们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被人利用了?
他们为了共同的利益可以众志成城,自然也可以为了各自的利益反目成仇。
至于官员辞官一事同理。”
白杨恍然,又不得不感叹沈溪知是天生的政客:“我知道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有些人也就说得厉害,真要摘去他们的顶上乌纱又是不愿意的。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朝廷对书生的优待本就是天家的恩赏,如今即便是收回去一些也足矣令他们趋之若鹜。”
“是,陛下就放心去做。”沈溪知将权臣二字刻在脸上,仅凭他一人的权势足矣,还怕别人把他想扶持的皇帝拉下来吗?
天子称孤道寡,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比白杨以为的更难做,他偶尔也会觉得这位置有什么意思,千年来竟有无数人为此争破了头。
若只是贪图享乐,倒是挺有意思的。
若真的想做些什么,满朝文武都是掣肘。
但正因为如此,反而具有挑战性。白杨轻叹一声:“沈余年,早知今日,当年我就不该答应你这个差事。
瞧这光景我真怕你有朝一日两腿一蹬就撂挑子不干了。”
纵观历史,有些的皇帝他是个诗人、书法大家、琴师甚至是道士,但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能做到无功无过就已经称得上一位中上游的皇帝了。
能有白杨这么一位皇帝也是百姓的福分,沈溪知承诺道:“放心,在陛下真正坐稳这个皇位之前,微臣是不会死的。”
死不死的还是你能决定的?白杨不以为然,他突然好奇道:“沈余年,若有一日,朕突然觉得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想要除掉你这位权臣呢?”
“如今的光景陛下无异于自断一臂,而等来日陛下若有此念,臣也只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请陛下自裁以谢天下了。”沈溪知难得坦率,“陛下,臣也是有私心的。
我沈家可以急流勇退,但决不能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我知道了。”曾经他们是挚友,后来成了君臣,沈溪知说话也半掩半藏了起来。这段时日也不知干什么去了,再见反倒坦率了起来。白杨反正是难以想象若没了沈溪知,自己还能不能一个人将这些事做下去,“丞相大人,还是再同我说说北边的战事吧。”
沈溪知累极了,许多事白杨自己也看得明白,自不必他多作言语:“陛下不如同微臣说说陛下的看法如何?”
见沈溪知的模样白杨实是不忍,可国家又离不了沈溪知:“百年来,北羌屡次侵扰我大宁疆土。
兵败后我大宁屡次与之重修旧好还不够吗?
本就是隔着血海深仇的宿敌,却偏想什么化干戈为玉帛。
北羌觊觎我大宁疆土,本就是反复无常之辈。
我不求扫平四方蛮夷,但求灭了北羌,扩我大宁疆土、扬我大宁国威。
如今就差临门一脚,朝堂上下一个个慷慨陈词说征北大将军功高盖主、拥兵自重、意图皇位。
口口声声的都说是为了我,其实是为了他们自己。
有些的早已收受北羌王室的贿赂了,而有些的觉得征北大将军的功绩威胁到他们的权势地位了。
还有些的觉得打仗掏空了国库,国家问他们要钱要粮,他们担心自己的利益受损……”
“哪怕家中黄金万两,要钱的时候也是掏不出钱来的。
靠这样的方式筹措钱粮也并非长久之计,国库若要充盈还是需要变更祖制。”沈溪知若有所思,言语微顿后继续道,“但眼下的光景——只能用些非常的手段要钱要粮了。”
“什么非常手段?他们一个个地向我哭穷,难不成我还要抄他们的家吗?”白杨轻笑着难掩嘲弄,“倒是有人向我谏议,说让那些富商捐官,还有要增收赋税的。”
“陛下看过朝廷这些年的盐铁收入吗?”沈溪知道,“从前朝局未稳,臣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管,致使那一个个盐铁使吃得是腰缠万贯、富可敌国。
臣打算先从这方面下手。
陛下,自古以来两军交战打的不是兵戈相向、而是粮草后援。
钱粮的事就交给臣来做,臣保证让陛下看到王师踏平北羌王都的那日。”
朝廷的积弊岂止这一项,不过是眼下缺钱便先从这一项入手而已。
白杨总算是宽下心来:“如此,我便先替将士们谢过沈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