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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沈溪知睡着的时候沈溪渔还醒着。
沈溪渔其实清楚沈溪知的那些挚友们私下里都喊他岁岁公主、岁岁大小姐什么的,沈溪渔倒是不反感,反而觉得这个称呼挺有意思的,某种意义上自己在沈溪知面前的确如此,可谁又叫沈溪知吃这一套呢?
沈溪渔初见沈溪知时是十岁,多年来的相处是习惯成自然,若是二十岁初见,也断然不会如此。
倒不是说沈溪知还将他当做弟弟,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是谁规定只能有一种的。
手掌摩挲过沈溪知单薄的背脊,自己受了这样多的外伤都不至于如此,说到底沈溪知受的是内伤、加之经年累月的食少事繁、殚精极思,身子骨早就坏了……
沈溪渔将人抱在怀中如此想着,倦意上涌也就睡过去了。
等到再醒来时,是被屋内的动静吵醒的。
沈相初至长安,便有许多人坐不住了。
在京的大半官员到了沈府上,有一半说陛下的新制是违背祖制,另一半说我们与北羌的战事是劳民伤财,但都是要沈溪知出面给个说法。
他们不是不理解朝廷为何要做这两件事,他们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
沈溪渔摸索着跟着起身,已经穿戴齐整的沈溪知却过来握住了沈溪渔的手捏了捏,有些愧疚的意味在里面。
“哥哥去吧。”沈溪渔收回了手乖巧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哥哥教我的我都记着。”
沈溪知微怔,他倒不愿意自家小孩这般懂事,也唯有在小孩身边,才能偷得片刻闲暇。
他在沈溪渔的眉心落下一吻:“我尽量早些回来,岁岁要记得进膳。”
沈溪渔唇角微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眉心的那点湿润:“嗯,哥哥要记得想我。”
若沈溪渔眼睛还好,怕是早就撞过来亲吻个不停了,如今舍不得的倒成了沈溪知:“那我走了。”
沈溪知给了沈兰个眼神,沈兰便带着沈溪知出了卧房。
而留沈溪渔一人在屋内,他摸索着穿戴齐整后打算出趟门,到底是眼睛不便、手头又少了根拐棍,只能用双手摸索着打碎了个花瓶,还没来得及懊恼,屋外的人便闯了进来。
虽然瞧不见,但别的感觉反而放大了:“沈竹?温青?”
二人几乎同时应声:“是。”
他们上来搀着沈溪渔坐下,温青半跪在了沈溪渔的面前,她的情绪似乎有些难耐的激动:“主子……”
两个字说出口,竟是失了声,是沈相固执地认为主子还活着,固执地在等待主子回来,若非如此自己也活不到现在。
可若是知道主子此去会九死一生,她无论如何也是要跟着去的。
现下除了心疼之外就是后悔。
“我还没死呢,哭什么丧?”沈溪渔的言语中是一丝微不可察的别扭,“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们这样。”
温青收了泣声竟是因为沈溪渔的言语而笑出声来:“主子的眼睛?”
“不要紧的。”眼睛的问题等毒素拔除就可以重见日月了,沈溪渔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阿孜古丽呢?
那个取了个回鹘名字的苗人。”
温青答曰:“在和谷未讨论医术呢。”
“你收拾收拾带上她赶往西域一趟,将烟雨楼和沈溪知手下派去西域的高手一并追回来。”沈溪渔沉声道,“烟雨楼倒不要紧,沈溪知身为一国丞相不知被多少人盯着,他身边离不得人保护。”
“诺。”温青应声,心中仍有犹豫,“可是那姑娘会……”
沈溪渔打断了温青的言语:“会的,她其实是阿公给我准备的人。”
言语至此,温青便安下心来,原来苗疆那边又来人了:“主子真不考虑回一趟苗疆吗?”
倒是有这个考虑,但不是现在。沈溪渔答:“我舍不得沈溪知。”
经历过这么多事,沈溪渔倒是有些好奇自己的这个祖父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要是对方不会说官话的话,那么是不是还需要阿孜古丽这个翻译?
温青了然,她起身告退:“如此,属下便先告退了。”
温青离去后,沈溪渔身边还有沈竹,还有一整个沈家……
过往除了自己他总是谁也不信的,哪怕是沈溪知。
他刻薄、寡情、多疑,但归根结底原是没有安全感。
今时不同往日,沈溪渔的眼睛近乎全盲,心境却是前所未有的敞亮。
是沈溪知、是早已逝世的父母、是温玄等人、是素未谋面的阿公、是叶裳、是沈朝、是生命中数不清的无所求的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让他重新活了过来,枯木长出了新芽……
沈溪渔吩咐道:“沈竹,帮我拿条缎带来。”
一直睁着眼什么也瞧不见却试图瞧见些什么难免酸痛,既瞧不见了那不如就让它好好休息。
沈竹应声,取了条墨色绣翠竹叶的缎带来交到了沈溪渔的手中。
缎带柔软冰冷,沈溪渔放在手中摩挲了两下才用其蒙上眼睛,在后脑处打了个结:“沈竹叔叔,带我出去玩儿好不好?”
沈竹微怔,他第一次见这样全身心依赖自己的小公子,而不似过往固执、倔强、执拗又谁也不肯信任,就像是一只被伤害过的野兽。
虽不知为何产生这样的变化,但沈竹却是乐见其成的:“小公子想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