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重归太平,而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不过也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沈溪渔不在身边,沈溪知思念少年的时候便会翻看少年留下来的旧物:小时候练字的字帖、写下的文章、从小到大的衣裳……
还有少年那杂乱无序的书架,沈溪知从中翻出来一本关于自己的“野史”,看过这本书上的内容后忽然觉得林怀璧除了会描写些过于香艳的内容以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因为这本书带给沈溪知的震撼更大,其作者定然不是官场中人,否则断然不会这般没有常识。
开篇就说他沈溪知手握二十万精兵云云,看得沈溪知瞠目结舌,若他有沈家作为靠山、又手握二十万精兵、还在民间颇有名望的话,又何至于蝇营狗苟十余年?
他就是想换一个皇帝或者自己做皇帝也是轻而易举的。
朝野上下又何以因为忌惮那根本不存在的“第三支影卫”中与之相应的上万精兵而猜忌来算计去。
几个藩王联合也不过十万大军,而且并非所谓的精兵。
周谦手中的兵权甚至还不过数万就足矣令人忌惮。
有史以来的那些动辄数十万上百万大军的战役都是将辎重将士这些也算进去的,而一场战役后勤的人数占大半,能上战场的将士中训练有素的带甲精兵又占其中的少数。
二十万?沈溪知做梦都不敢这么想,乱世暂且不论,国家太平的时候举国上下满打满算恐怕也没这个人数。
别说二十万了,哪怕只有七八万,沈溪知都有信心能够谋夺天下。
可这本书里说他手握二十万精兵,竟还要和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百般虚与委蛇,时刻提防着手中的兵权被夺走。
半晌过去,沈溪知仍停留在书册的第一页,此时的他心情也颇为凌乱,突然觉得林怀璧写的虽然艳俗,但至少有基本的逻辑常识。
出于一种想了解小孩的心理,沈溪知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看到书中自己的十几个妾室为了争宠大打出手的时候。
沈溪知觉得有些诡异,但又忍不住坐到了书桌前继续看下去:
“是我不小心摔的,不是关姐姐的事。”
“姐姐真厉害,不像我什么都不会。”
“夫君不要生姐姐的气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想你们因为我闹矛盾。都怪我,惹姐姐生气了,我这就去给她道歉。”
“妾身只是太关心夫君了。”
……
沈溪知暂且忽略文中失去脑子的“沈溪知”,总觉得文中有几个妾室的做派还真的有点像自家小孩。
沈溪知不由得想象若真的有十几只小渔的场景。
好怪,再看一眼。
春雨迷濛,昨夜响起了今岁的第一声春雷,许是这段时日仍是格外的冷的缘故,桃李的枝桠少了绿意仍是光秃秃的,只是偶尔瞧得见零星的燕子在雨幕中来往筑巢。
春天到底是来了。
沈溪知看得入神便有些不知时辰,直到敲门声响起这才回过神来朗声说了句:“进。”
进来的是沈兰,只不过他身后还跟着些人:林琋,以及当年的姑苏知府张偃张大人、不过他如今也是个三品大员了,还有则是叶裳……
于沈溪知而言,惊喜有之,谨慎亦有之:“阿裳,你怎么来了?”
叶裳着一身便服,许久未见整个人多了些凌厉,在沈溪知面前却又是恢复了原先的姿态,她情不自禁地上前去给了沈溪知一个一触即分的拥抱:“哥,我好想你。”
沈溪知欣慰地拍了拍叶裳地肩头,即便当下的环境再不安全,也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让开了一条路,他引着众人去到了这间卧房中的暗室议事。
无奈又乐观地想到,若是白疏垣得到风声今儿这一番可真是一网打尽了。
沈家的暗卫和府兵也从未如此戒严过,不过这几个月的时局自然也不敢松懈。
沈兰自觉给客人们烹茶上点心,而几人则行至桌前坐下议事。
沈溪知先说了他想做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陛下才算是真正亲政,而朝堂也该重新洗牌了。
若只是普通旧臣向陛下效忠即可,可我们不是,至少我不是。
先帝任命的辅政大臣,权力过甚陛下容不下,若自愿放权则是自己将屠刀递了上去。
如今叛乱已定,姜辰的‘三万’大军已返回雍州,这只是表象。
近万精锐埋伏在长安城外蓄势待发,我想和白疏垣进行一场谈判。”
叶裳难掩忧虑:“为何不取而代之?即便名不正言不顺,今日这一番即便陛下妥协了,来日依旧会发难于你我。
天子之尊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白疏垣多疑,但这也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若非如此早就被驾崩了。”林琋答曰,“但他仍不失为一位合格的皇帝,无论是从心计还是秉性来说都是如此。
天下时局乱成这样了,却仍在平衡之下,百姓也勉强算是‘安居乐业’。
最主要的是我们的沈相说有把握真正说服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