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偃松了口气,食君之禄数十载,若非无可奈何他自然不想做出谋逆的事来:“沈相,可这近万精锐怎么进入长安潜入皇城?”
谁都知道要进行一场逼宫,只有彻底威胁到白疏垣的生死和地位他才会肯好好地坐下来和你谈谈。
这本来就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沈溪知本来想着的是趁乱借着铲除叛军的名头进入长安,可如今叛军已定,只能另做他法。
金吾卫本该是丞相下辖的势力,是先帝的绸缪到了周谦手中,如今辗转回到了白疏垣的手中。
可京城戍卫也不尽然被白疏垣把握、是铁桶一块。
当年是沈溪知将张偃调入长安的,是为了救他一命,可在白疏垣眼中张偃就成了沈溪知的人,如今也不得不站队。
沈溪知理解张偃的立场和想法,也就有了林琋方才的一番话,而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是不错,但更想换一位君主,毕竟皇室宗亲中那么多人不是吗?自然是能者居之。
只能说张偃的想法太天真,经此一遭,沈溪知同白疏垣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倒不如由自己再重新捧一位君主上去。
沈溪知承认,若先帝离世时白疏垣已然长成,他是一位合格的君主,哪怕如今他的能力亦是不凡,只是他太过猜忌多疑。
哪怕他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哪怕自己是他的盟友,哪怕自己在他的成长之路上帮了他许多,他也容不下自己。
沈溪知理解所谓的高处不胜寒、所谓的登高跌重、所谓帝王心术。
但沈溪知也有自己想守护的人,若家都守不住又何谈天下。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走的就是两条路,又何谈回去一说。
“京城戍卫中也有我们的人,趁着月黑风高潜入不是问题。”沈溪知漫不经心地答了句。是多年来白书毓渗透的势力,还有沈溪知自己的一部分。虽然不多,但足够了。
等白疏垣不再是皇帝,那么所谓的北羌使臣自然要和新帝重新谈判了,白书毓不会去北羌,而届时北羌想打就和他们打,且看看他们能不能从我们手中夺去半寸疆土,还是我们直取北羌的王都。
众人这才安下心来,叶裳的言语有些急切:“我的时间不多,还要回去同姜辰部署,将我们的计划转述一遍。
既然决定了,那再快些商量商量细节问题。
比如说,从哪个门进入,暗号又是什么?”
沈溪知取出城防图,几道城门被重点标注出来:“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
你们离哪个城门近?”
叶裳起身在地图上点了点了个位置。
“明德门?”沈溪知诧异,“怎么会在这?”
叶裳讪讪:“作为长安城正门,也是之前两军交战的主战场。之前埋伏在这也是便于隐蔽。
毕竟将士那么多,多出来一些也不会平白令人生疑。
还有一些已经趁乱混进去了。”
姜辰他们肯定不能从正门进来,而明德门位于城南,从南往北走太冒险也来不及了。
沈溪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而迟则生变,事情已经定在了明晚,京城巡防倒是早就布置好了,最主要的是长安城和皇城城门的守城将领:“明日亥时一过,你们从通化门潜入长安。
沿着这条路一路到皇城,届时这条路在我们的把控之下,沿途会有人替你们放哨。
陛下的寝宫在这,我们走这道门……”
这日,他们约定好了一切,包括事成之后如何给天下人的一个交代。
等众人各自离去后,林琋又辗转回来了,刚才张偃在许多事情他不方便问。
而沈溪知见来人,似乎是意料之中的,还亲手给人沏了盏茶:“还有什么问题?”
林琋并未坐下,而是问道:“事成之后,你要怎么处置白疏垣?”
沈溪知若有所思,随意地说了句:“杀了他?”
见林琋因为惊异而放大的瞳孔觉得好笑,其实他也舍不得,毕竟白疏垣是他亲眼看着成长至今的帝王,在其身上花费的精力不如沈溪渔多,但也是费了不少心力的。曾经他也真心希望过白疏垣能真正坐稳那个位置,为百姓谋福祉。
只是白疏垣到底没按着他期望的成长,而如今也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
舍不得吗?舍不得。
沈溪知垂眸,心中感慨万千,有时候在想到底是那位置高处不胜寒,还是因为皇帝的吝啬与多疑:“你应该清楚若被人发现他还活着的结果是什么。
到那时就真的天下大乱了。
我们做的本来就是逼宫的事,此事只有胜负、不能两全。
林怀璧,不能心软。”
暗室中光线昏沉,蜡烛的灯芯发出噼啪的声响,林琋半晌未语,良久过后才听得低哑的一声:“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