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温廷昱朝他点了点头,“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温教授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服,坐了下来,开口道:“我身体还好,你们也该多回来看看,一个个都忙得不着家。”
温廷昱闻言,抬头看了眼温廷礼,没接话。
“廷礼最近应该不算太忙吧,怎么也很少回家了?”温教授转头望向自家一向懂事的大儿子。
“最近有些患者的事要处理,所以会忙了些。”温廷礼垂眼回道。
“嗯,患者的事确实需要放在心上,但你也还是要谨记,与患者之间保持距离,千万不能逾越。”温教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点到为止。
温廷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低声应了个是。
郁沉借喝茶的间隙看了眼他,却恰好见到了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失落。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将杯子放下的时候看向温廷昱。
虽然他也并不太了解温家,但经过刚才的观察,他也能看出点苗头。
家里的应该多数都是温教授做主的,温教授很严厉,所以这两人都被教得格外谦和懂礼,无论说话做事都让人如沐春风。
那他对温廷昱的心思,对温教授而言,不是更加离经叛道了?
温廷昱真的会挣开家庭的枷锁来与他在一起?
这种不为家庭所理解的感情,真的值得吗?
“想什么呢?”手臂被人碰了碰,他才回过神,看着满脸笑意的温廷昱,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似乎也没资格让别人为了他而放弃原生家庭。
“没想什么,”他将杯子放回茶几上,扭头看着温廷昱笑,“哥,你家真好。”
祁女士也凑了过来,笑着接道:“小沉,说什么见外的话呢,这也是你家。”
郁沉也跟着笑。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的家。
而现在对他这么好的人,或许在得知他的心思后也会厌恶他。
*
在温家吃过午饭后,几个人就在院子里聊了一会,气氛比开始进来的时候融洽了不少,但有温教授在场,每个人说话都收了些性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过了三点,郁沉才起身,扯着有些发酸的嘴角向几人告别。
他得坐公交先回去了,再晚些的话,就只能赶最后一班了。
祁女士看起来有些舍不得他走,挽留了几句,最终想到福利院的情况,还是没强求。
温教授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却一路送他到院门口。
跟他一起来的温廷昱也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一起走了。
“哥,你不留在家里吗?”郁沉望着站旁边的温廷昱满眼疑惑,低声问道。
“我哥有件事要跟家里人说,可能我不是很方便留在家里。”温廷昱也低声回他,吐字的热气无意地撩过他的耳廓。
郁沉不动声色地往边靠了些,心里有些好奇,但又不好直接打探别人的隐私,只是欲言又止了几秒,就咽了回去。
他的小动作,温廷昱都尽收眼底,于是在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他才低声道:“我哥他,打算辞职。”
这个回答让郁沉都怔了好一会。
“很不可思议吧,他不想恪守心理医生和患者不能在一起的原则了。”温廷昱说着,偏头看着郁沉的眼睛,“很酷吧,他早就该这样了。”
郁沉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此刻温廷昱的目光炙热到令他心悸。
虽然他对温廷礼的了解不深,但也是很早就接触到这个人了。
在闻牧之的评价下就是个循规蹈矩,很有原则的温和男人,也是个从小就恪守各种规矩,从不逾矩的乖乖仔。
而这么个规矩了二十七年的男人,竟然在今天突然要离经叛道一次了。
他突然有些偏移重点地想。
那如果他真的能与温廷昱在一起,是不是也能这么离经叛道一回?
规矩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很难打破的东西。
温廷昱的瞳色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澄澈,郁沉清晰地在里面看见自己的身影。
那不断犹豫踌躇的自己,那不断试探又收回的怯弱的自己,那自卑渺小的自己。
一切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