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渐褪却，天际已泛起苍白。漫长而凶险的一夜即将过去。

在晨曦撒向远海之前，那轮巨大的月影已沉入海面，作为承载着部分权能的蜃界之一，碎成无数银华，飘向鳞渊境。

江阳最先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于古海之下，周遭却十分明亮。

水域灵力异常充沛，超过平时阈值近百倍！

怎么回事，难道生洄之日提前到来了？

可是，这样强大的力量，唯有龙尊转生之际才……

等等！

江阳意识到什么，急忙唤醒附近仍沉睡着的族人，向鳞渊境最深处的禁地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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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灵境关闭，景元带着那朵青莲回到隐殇园，与等候已久的令梧会合，也见到了恢复如初的晴虹。

笼罩此地的灵力开始减退，工坊那边亦然。

在离安的帮助下，兰玉控制蜃珠与隐殇园恢复连接。禺州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感慨颇多，遂与徒弟一起远程指导工坊内的二人，将数百名将士残留的意识数据导出蜃界，保存在那颗巨型流光珠内。

梦境即将结束，好在这一次，众人能够认真道别，了却多年遗憾……

待玄光的意识也被输送回身体，蜃气缓缓消散，两地的连结就此断开。

景元告知令梧丹恒的状况。大长老听罢，也如实讲述了自己化去几百枚新卵，归还丹恒逸散的神魂碎片之事。

“老朽纵然渴望在临死之前目睹化龙妙法的实现，但是……少主不能再牺牲了……”他诚恳道，“我欠丹恒太多，若能以此稍作弥补，也算了却我一桩心愿。”

“……辛苦前辈。”

景元微微颔首。他知道放弃毕生夙愿是何等不易，所以由衷感谢令梧选择了保护丹恒。

“那孩子自损龙心，消耗巨大，需要很长时间静养。”他向着乾灵境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转身对大长老和晴虹说：“走吧，我们离开这里，让丹恒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空间便有了反应，三人脚下显出银白色光路，宛如轻薄的丝绸铺在了地面上。

晴虹搀扶着大长老，跟在将军身后，向出口走去，并不断以云吟术减缓老者身体的恶化。

“别再浪费灵力，阿晴。”令梧用前所未有的柔和嗓音小声说，“我的身体早已枯竭，全凭这伪建木的包壳维持着一点活性。即便抵达鳞渊境，也很难再蜕生了。”

少女置之不理，继续施术。半晌，平静地回道：“还请您坚持一下，出了隐殇园，会有转机的。”

她似乎知道什么，但不着急揭秘，转而一改往日恭谨，颇具风趣地说：“可别想让我白白侍奉您这么多年。晴虹就等着大长老下一辈子拜我为师，好好孝敬孝敬我呢。”

“……”

令梧怔了怔，不禁苦笑。

景元思绪很乱，并不是因为后续要处理的麻烦。

他的耳畔仍隐约回荡着少年轻柔而坚定的声音。

那一句表白落入心间，却重若千钧。

神识界域之内，两人精神相连，无法像以往那样回避和掩饰，彼此都能体会对方这一瞬间的悸动。

可是，随之而来的并非欢喜，而是无尽怅惘。

当感情掺杂了太多顾虑，就再难遵从本心。

景元知道预言中的未来就快要实现。

可在那之前……

在送丹恒离开之前，他们之间，也应有一场告别……

不知不觉，三人已走出隐殇园。

以往海底裂隙之下光线昏暗，而此刻竟亮如陆上白昼，十分怪异。

令梧第一反应也是古海的生洄之日提前，但当他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灵力，发觉包裹全身的木质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开始腐朽脱落，他顿时明白，这便是将军所说的，丹恒将以蜃界吸收建木龙灵残留的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