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形毕露,便不用再装神弄鬼了吧。你真以为我除不掉你?”
红莲血咒之前,丹枫颀长的身影足尖离地,伴着幽邃空灵的龙吟低语,悬空半跏趺坐。
[……]
“你不过是雨别以不朽之力镇压建木时侥幸诞生的一缕邪念而已,依附龙心数千年才演变为意识生物。即便有了干扰神识的本事,却也没能撼动我的意志,不是么?”
“龙心在我,我才是主宰。对付你这样的杂质,清魂濯魄即可,至多不过舍弃一点记忆。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让你灰飞烟灭,永远不入轮回。”
冰冷的话音回荡在水下空洞内,像只摆锤狠狠砸得那邪物安静下来。
也许确实没料到丹枫能寻到真相,它的恐吓全然失效,不敢再反唇相讥。
片刻沉默间,只剩下枝条窸窣蠕动的声响,听来如虫豸在阴湿之地缓慢爬行,既暗诉不甘,又似在另外盘算着什么。
“怎么,无话可说了?”
[……]
丹恒的意识附身在前世形体之上,虽不能干预过去的一切,却能时时体察饮月君当时的心境。
从怨恨,到恼怒,再到此刻微妙的愉悦。丹枫的情绪很不正常。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游刃有余,反而已经处在癫狂边缘,十分危险。
[……很难想象啊,尊敬的龙尊大人,你对自己真是够狠,竟敢冒着神智迷失的风险,熬过龙狂折磨的极端痛苦,回溯至那么久远的时候,查明我的本源。佩服……佩服……怪不得所有龙师都拿你没办法。]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从你妄图侵蚀我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明白自己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咒纹变幻,在那颗核心周围又萌发出数枚花苞,只待一齐绽放就能将孽物本体完全撕碎。
丹恒感到一股强烈的欲望,但并非杀戮解恨,而是想要知道什么——丹枫在逼对方妥协,让它露出底牌。
[……您难道现在就要动手?]
“不然呢?”
[您会后悔的……]
那声音发虚,透着无可奈何的怅然,听来像是有些害怕了。
丹枫轻笑:“好啊,我等你魂飞魄散,再慢慢后悔不迟。”
他掌心向上,合拢五指,遥控着莲瓣正欲翻开。
[等、等等!]
木核奋起一跃,又被咒术屏障挡回去,像颗弹球般在牢笼中四处碰撞。
[你丢失的记忆和感情都由我保存着,我若消失,它们也将不复在!]
丹枫置若罔闻,继续催动术法,晶石柱上的锁链拆散成丝,又结为一张血网,将木核再次牢牢缚于法阵中央。
[还有复生战死之人的计划,我也可以帮你!借助建木是唯一的办法,只有我才能安全调取丰饶神力,助你顺利推进试验!]
魔音入耳,激起心潮肆虐,即便饮月君依然面如止水,眸若寒星,丹恒也知道,前世的他,早已动摇。
“你是在威胁我么?”
丹枫语调加重,快要沉不住气:“如果你的遗言只有这些废话,我真应该让你早些闭嘴。”
[不!]
木核又发出一声惨叫,周围花苞悍然刺入,远看则像是自它身上长出了无数妖艳的新芽。
此时此刻,如果并非仅仅陷在旧忆当中,而是真正回到过去,丹恒必会毫不犹豫地催开眼前这片花丛,彻底抹除罪魁祸首在未来兴风作浪的机会。
可惜,一念之差。丹枫终是没有下手。
[我已然受制于你……所言孰真孰假,一试便知。威名远扬的饮月君,难道连尝试的胆量都没有了吗?]
[我不信……你一点都不留恋和那个人的过往,我不信你不想挽回挚友的生命……]
[你明明可以做到,为什么要放弃……]
“……”
丹枫慢慢攥紧五指,切断灵力供应。
“揣度我的想法毫无意义。比起证明自己的价值,更能让我感兴趣的,是你的目的。”
他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
“想清楚坦白与否,你只有一次机会。”
[…………]
半晌静默后,木核发出沉闷的嗡鸣。
[我想要……自由。]
那声音虚弱萎靡,似乎是破了心防。
[如您所知,我不过是缠绕龙心的一缕杂念,自诞生时起,受其荫庇亦受其监禁。承自不朽的神圣意志磋磨着我这种污渍,漫长的时间里,我正因与之对抗才演化出侵蚀的能力。]
[龙心之中,我为污渍,可人性又何尝不是?贪嗔痴恨爱恶欲,通通不为其所容。你有为人一面的桀骜,同样抵制束缚,应该不难理解我的愿望吧?我只想要自由,不想再继续做你灵魂的附属之物,仅此而已……]
不对……它还在说谎!丹恒怒意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