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府。
一封密报被将军丢回书案上,碰到盛满清茶的琉璃杯,几滴茶水晃了出来,将纸面的字迹晕开。
景元双目半敛,面色平和,两臂松松地搭着兽头扶手,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将军。”身着便装的地衡司探员严肃道,“我司巡察组探测出建木活性异常增长,与持明族交涉后,他们却私自封锁波月古海,拒不配合调查。此举已违反仙舟治安条例,还请将军批准云骑军介入,必要时联合十王司采取强制措施。”
“嗯,知道了。我已有安排,临海驻军随时可以调动。”
景元瞟了眼桌案一侧堆叠的公文:“然而……你来之前,持明高层已递交给我一份报告。报告里称,他们只是在筹备传统的‘生洄’节庆,祭祀古海而已,并非另有所图。这庆典对于持明意义非常,需要一段时间封海准备。他们希望可以不被误解和打扰,以免节外生枝。”
“哼,既然有理由,当时怎么不说?今早我在海边遇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自称是龙师,我们请求他配合调查,他吓得扭头就跑,分明是做贼心虚。”探员不满道,“随后,持明族就出动一支护珠自卫队拦在前面,要求巡察组离开。明明是他们态度强硬,现在倒恶人先告状,内涵我们不懂规矩,岂有此理!”
景元不用问就知道被撞见的是哪个倒霉蛋。
兰玉这家伙,和大长老密谋了这么长时间,心理素质还是毫无长进啊……
不过也巧,派出的暗线还没开始制造契机,他们便已自乱阵脚,倒省去不少功夫。
“近来持明族动向的确可疑,但目前尚无切实证据,贸然施压理由并不充分,会显得我们捕风捉影,咄咄逼人了。”景元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先以应急演练为由,在丹鼎司等沿海地区布防,这也是代表仙舟尽些心意,为持明的节日庆典提供安全保障。”
实际上,相关布置早在前月就已完成,借口也是早就找好了的。
“当然,此事关系重大,不能真的如此迁就放任他们。我会让云骑全力配合你们,请巡察组继续关注建木状态,若有灾情务必及时上报。”
“是!多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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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当空,沉沉压在海底冰原之上,只留下一圈泛起橘色的遥远天际。
兰玉坐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还在为早上的遭遇而懊恼。
被地衡司探员追了半条街的糗事发生后不足半个小时,他便被卫队“保护”起来,带去面见令梧长老。
长老并未斥责他,只告诉他接下来几天不宜再露面,然后就将他送到了隐殇园。
结界入口已关闭,兰玉接到命令,需昼夜监护快要解封的持明卵。他自然心知肚明,这和囚禁并无两样。
可此时相比于自身境遇,更令兰玉揪心的,则是这场秘密试验背后连他也未曾得知的隐情。
催化那些已故之人产生尸变的,真的仅仅是族中失传已久的化龙妙法吗?
海底气息浑浊,怪象频出,丰饶残力蠢蠢欲动,长老皆有察觉,却一再封锁消息。兰玉也曾怀疑过,但因急于完成任务而无暇思考,直到今日被探员诘问,才恍然反应过来。
逆转生死之事,在当今仙舟之上,必与建木脱不开干系。
若只是少许利用,还能掩盖过去,怕就怕索取过多而失控,闹出大乱子来。
历史遗留问题尚且像柄利剑悬在龙师头上,一旦东窗事发,难以想象他们的处境会落到何种地步。
兰玉时常苦恼于自己对坏事的想象力,这导致他在关键时刻总先畏惧最糟糕的结果,很难保持镇定。
“呜——”
外面风声徘徊如精怪低语,夹杂着远处的泠泠水声,形成一种奇怪的音律。如提示,如预兆,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紧张。
兰玉刚让自己停下揣测,就发现外面不太对劲。
似乎有股巨大的力量正持续撬动这片空间。
他掀帘而出,一眼望见冰面上迅速蔓延的裂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与此同时,震感传到地面之上,固定数百枚异卵的底座猝然碎裂,冰球四处滚落。
“遭了!”兰玉失声惊叫,顾不上颠簸,连滚带爬地朝那边冲过去。
御水术法还未启动,两枚冰球就在他眼前猛烈相撞。咔啦一声巨响,冰层连带着卵壳都碎成无数片,里面猩红温热的浆液当空迸出,兜头浇下,直接将兰玉染成了个血人。
这瞬间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多年习得的咒术一股脑儿释放到极致,才堪堪把已经融化的雪水塑为摇篮形态,揽回七零八落的卵。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