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前世这家伙没有暴露太多，丹枫不知道它其实可以自行离开。

但丹恒清楚，两年前脱离身体的那股力量就属于这东西，它逃走后，依然藏在暗处窥伺纠缠，分明另有所图。

“自由？”丹枫蹙眉，“你所谓的自由，是逃离龙心，占据别人的身体吗？”

[不……]

木核完全放弃抵抗，外壳上裂纹蔓延，看起来确实已到濒死之刻。

[对我这样的意识生物来说，无论寄宿何种容器，都算禁锢。我不属于现实，只有在虚幻的世界里，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所以，你想得到什么？”

[你的梦。]

“……梦？”

[没错。]

[远古时代，龙神吞噬巨蜃，夺其吐息幻化之权柄，创造轮回灵境，谓之‘龙梦蜃界，不朽永世’。]

！！

丹恒对此印象深刻，当年诱导他启动流光珠的正是此言。这家伙果然蓄谋已久。

“梦域洞天么……你要我割让给你？”丹枫轻蔑道，“痴心妄想。”

[如果仅仅将它复制保留，存续于外界呢？]

“什么意思？”

[巨蜃神躯销毁，而残念未绝，滋养海底贝类生长，其储存记忆幻化空间的特性便以此种隐秘方式传承至今。持明祭祀之时所用的夜明珠，即采自那些相当于巨蜃后裔的贝类，可做梦境的载体，其中，以荧岩蚌所产的‘流光’资质最佳。]

[只要您愿意催发神迹，流光珠就能形成一个不受龙心控制的幻界，只属于您。而我……我知道您一定不会放任我离去，我只求能进入幻境，活在那个世界里，就满足了。对您来说，如此也算将我永远囚禁，何乐而不为呢？]

流光……蜃珠……

这就是它的目的？

丹恒仍觉得哪里不对劲。

若事实真如这孽物所说的这样简单，它早就可以得偿所愿，何必一直拖到现在。

丹恒实在想亲口问问，送给禺州两颗流光珠究竟是丹枫的尝试，还是它的主意。

[求求您……维持……试验……]

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回忆似乎遭到强烈干扰，四周景象继而扭曲崩坏。

丹恒立即闭眼屏息，避免心神遭受冲击。

空洞坍塌，水流狠狠砸下，将他卷起。

黑暗再度降临，但只消短短一瞬，丹恒便被送回了熟悉的洞天湖底。

到此为止……好吧，至少知道了那家伙的身份。

各种信息在脑中碰撞，他一边思索对策，一边上浮，离水面还有一段距离时，突然看见有个圆滚滚的黑影在上方疯狂蹬腿。

“元元？！”丹恒惊讶道，“你怎么掉下来了？”

转而一想，他从床上直接掉出蜃境，元元醒来后一定找了他很久，方才终于在湖边闻到气息，所以才往下跳。

正在奋力自学游泳的狸奴寻到主人，“嗷”一声吐出几个泡泡，四只爪子扒拉着扑向丹恒。

丹恒还是第一次听见元元发出这种动静，连嗓子都不夹了，可见有多么着急。

他张开双臂，正要去接，眼前却陡然一暗。

只见白猫身后竟浮现一处漩涡，巨大的吸力带动周围水体飞速旋转，顷刻间涡流范围竟暴涨数倍。

丹恒来不及拉住元元，眼看着它被吸进那恶兽大口一般的漩涡里，情急之下也不管不顾地追去。

一人一猫在崎岖狭窄的灵隙通道内被撞的眼冒金星。直到前方吸力减轻，丹恒才追上元元，把它抱进怀里。

元元晕得直翻白眼，舌头斜搭在嘴边，模样滑稽又可怜。

丹恒也缓了半天才止住乱晃的视线，紧接着心脏重重一跳，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令他及时稳住身形，不再向前。

虽然尚未靠近，但前方结界入口已感应到他的来临，环形界门涟漪般缓缓扩散，其内景象展露无遗。

异常绚丽的天光之下，却是一片凌乱狼藉。冰层或碎裂或融化，露出下面褐红色的土壤。地面中央凹陷，堆放着大量球状物体。

持明卵……

电光火石间，丹恒茅塞顿开。他找寻已久的那片雪原，即为眼前此处，原来竟是……冰封的卵床！

这里不仅被毁坏，还有奇观降临。天穹一分为二，半边被深蓝的水体占据，水中悬吊着许多人影，极为诡异。

丹恒凝眸远眺，望见一道悠然浮坐在云端的身影，瞳孔骤然放大。

那个人……是我我？！

不……

是“它”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