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出发前来陵川,慕长衡确实与江山泛舟有过来信,却没想到他会向白以溯提及自己,也不知江上泛舟是否告诉过少年——她同样也是与之在小山界相遇过的‘魔宗道官白矖’…只是如今白以溯礼仪周全,只当她是前辈一般尊敬对待,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她愣了会儿,接着重新恢复笑容,“我也听你师父提起过你,不知你师兄弟二人来此是否有什么事要办?”
听到她的回应,白以溯身形一震,行礼的手不禁微微收紧。
试问...他怎会认不出她的声音?又怎会毫无准备便来到陵川?
师父告诉他,她会出现在陵川宫城的时候,便也说了她的真实身份与相貌,并称,‘若是她与你相认,并言诉心意,那再无人可阻你,但若是没有,你也该知道,如何做才是对你和对她最好的选择’。
而现在,她不愿认他…
“师姑祖风姿美丽,性格温婉,不知…可有心上人?”白以溯突如其来了这样一句,声音微哽。
慕长一愣,这样一句莫来由的发问令她久久忘言,她脸上的惊讶转为沉默,沉默渐渐变作无奈与不忍,事到如今若她还不明白这直白的暗示是他的试探,那便枉活了这么些年了...
她苦涩道:“有与没有,都与旁人无关了。”
这个旁人,或许说的便是他。
她对他依旧没有心意…
白以溯心沉,苦笑,低下来的神色冷漠又酸楚,他凝看着地上的雪中寂色,只觉得此生荒唐无比,天地崩塌也不外乎如是。
“...相逢有缘,望师姑祖往后平安喜乐,永无烦忧,就此别过,后会…无期。”他道出这最后一句话,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收礼后转身便走。
慕长衡听出其言语几多苦涩心碎,见少年没有看自己一眼便决然转身向风雪中走去,形单影只的模样十分孤寂,她心上一颤,终究不忍他太过伤心,一咬牙便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脚步轻挪来到他面前,尚不待他反应之时伸指虚虚点向他的眉心。
她指尖轻绕,一缕无形无色、散发神韵的气息自白以溯眉心中被她接引而出,落到她的掌心之中,接着她收手负于身后,装作无事发生。
白以溯一晃,一瞬之间感觉思绪里似乎清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愣了许久。
“你这是…?”
慕长衡的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上白以溯的脸颊,碧涩澄然的双眸里柔得将要沁出水来。
那一刻,白以溯以为她要答应他了,但却在感受到她情绪的那一刻愕然怔住,她…在哭?伤离别吗?可是为什么,她看着我就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他的思绪陷入荒芜,莫名的,心像是被人撕扯着一般,愈发地痛。
“阿溯,求你…忘了我吧。”她笑着流泪。
……
还记得很多很多年前的星夜下。
“阿衡,我有一个朋友,无缘无故地,他总是喜欢盯着一个姑娘看,你说他是不是魔怔了?”洒脱不羁的英俊少年双手抱胸依靠在巨石边,抬头望天,满眼月色,郎朗笑着与她说话。
少女不解,并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疑惑道:“我以为你只有阿藏一个朋友。”
“哎呀呀,这话说的倒是不错。”
少年弯腰拎起地上的酒壶,来到少女旁边放下,接着懒懒地往地上躺去,言语认真,“那你说,要是我真的有那样一个朋友,那我那个朋友该怎么办?”
少女开始认真地思考他的问题,接着犹豫道:“他喜欢那个姑娘?”
少年望着星空,勾起唇角,“喜不喜欢我不清楚,但是今晚月色很美,对么?”
“是啊。”少女也跟着笑了起来。
少年看着她失笑一声,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阿衡,如果因为意外,我们分别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你会把我忘了吗?”
少女愣了会儿,虽然不解但最终还是看着他柔柔而坚定地道:“我不会忘了你,我会一直记得你的,阿然。”
前尘往事种种,如今想来,竟也是埋了许久的伏笔。
慕长衡伸出手掌,掌心之上,先前自白以溯神魂里抽出的一缕情丝在掌心上空无声无息地缭绕,那原先是属于李苍然的,当初她将李苍然带着这一缕情丝的残魂送入轮回,那抹残魂最终降生在了白以溯的身上,所以他总有那么些许模样像极了李苍然,就连对她的几许情深也仿佛来自于他。
情丝只是一抹前世的情感和神韵,抽出来并不会对白以溯的修行产生影响,只是往后,他会更像他自己,而不是像阿然。
慕长衡自蓬莱岛归来后,总对那个真挚又洒脱的少年觉得亏欠,情丝的存在被她刻意遗忘,只因她始终还是无法割舍下当初的那个人,但生便是生,死便是死,旁人再如何与他相像,也终究不是同一个人,这样的道理,她直到现在才不得不去接受。
手中情丝离了本体,正渐渐消散,最终散在风里。
慕长衡站在雪中,心痛不已。
周而复始,结局还是…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