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白以溯所说,庄诵确有此意,尤其是听说他刚修成山海术便急急下山寻人后,此番念头更甚。
在他看来,纵使慕长衡实际的身份不低,更不是魔宗中人,他也不希望自家小师弟对其太过挂念,因为若是喜欢上慕长衡那样的人,怕是容易伤心。
庄诵放心不下,便借着送药的名头去柳暗花明见慕长衡,并向之透露白以溯的行踪,后者眼中岁月无数,又那般聪明,总不该想不明白自己其实是何意。
后来他便急着出去寻找白以溯的踪迹,凭借江上泛舟给的法宝,他很快在小山界中看到了立于星空之下、花海之中独自惆怅的白以溯,这才发现白以溯先前说什么要找人,结果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前往目的地,反倒是去了小山界。
“我实在不知道你到底是想见她还是不想见了。”庄诵面色有些凝重。
“...我不想她,我的念头便无法通达。”
白以溯想起在望天台枯坐一年悟道之后却急着离开,却接到了师父的传音,原以为师父那时要阻拦他,却没有想到收到的答复是…
“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我要去寻个人。”
“所为何事?”
“.…”
“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便去吧,去做你所想之事。我们妄仙派之人求道,所遵循的便是顺其自然、无拘无束,更无愧于心,即便是你为了她放弃你未来可以达到的成就,为师也会让你去,只要你已经想好了、也已经决定好了,只是,你可曾想过,你想要她,她却不一定会想你,若是那样,你会强求吗?”
“我…”
在望天台反思那时,白以溯便已经明白了自己所想,他心悦那名女子,纵使她的身份为世人所不容,若是二人因为世俗眼光无法在一起,那他便倾尽全力成为绝世强者努力和她在一起,但是江上泛舟的话却是让他想起了某个忽略已久、如今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她并不需要他,对他更是没有心意。
临走前在蓬莱岛上被江上泛舟那一言定住脚步,白以溯的思绪如波涛汹涌,后来他莫名其妙地改变主意去了小山界,再次来到了那片美丽的花海之中,当初遇到她的种种在脑海之中不断涌现,他的心开始漂泊、沉默。
那时候的白以溯只觉得,情啊、爱啊,怎么会这般苦涩呢?
“大师兄,师父说让我去陵川的宫城,那里会有我想要的答案。”白以溯垂着眼看着掌心落下的雪。
庄诵并不知晓此事,顿时一愣,“那里,有谁?”
……
白以溯与庄诵二人坐着马车驶入宫城,并带着岛中师长所书拜帖见到了当今的大周帝君李呈宣,他二人声名远扬,既是来自大陆最强之一的妄仙派,又是妄仙派掌门亲传弟子,一番来访足以让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倍感荣幸。
李呈宣同样是这样觉得,于是寒暄几句后知道二人来此是因听闻大周学宫十分出名,故而来此略作参观,便请二人住下,并让李长邪亲自安排宫中临时住所并先带二人在宫中随意转转。
紫衣女子一只手推着坐轮椅的李长邪,一只手给他打伞遮雪,白以溯与庄诵则跟在身后,即便没有打伞,天上落的雪也无法沾染二人半分,而因他二人不喜人多吵闹,故而也不过只是四人同行,并未跟随侍卫与婢女。
几人漫步雪中,没有什么话聊,显得格外安静。
与长留仙别过后的慕长衡转身走向大周宫城的方向,白雪皑皑,宫城里连绵的建筑都覆上了层层细雪。
慕长衡戴着兜帽、一袭披风,如入无人之境,并径直走向广信殿的方向,她在周身布了无觅符,只要她不主动现身,那么须臾境以下的修士皆是无法察觉到她。
她很快来到广信殿前的白色木槿花丛前,眼前的木槿花仿佛融在了雪中,但看得出来开得很是旺盛,就像是有人一直都在精心养护。
她站在殿前,抬眸望着天雪,目光幽静,不一会儿,她听到不远处传来轮椅碾雪的咕噜声,不禁回身看去。
就好像是命中注定的再遇,白以溯与她擦肩而过。
少年一身金丝纹边黑衣,眉眼既多情又冷漠,举手投足间的气质落拓又轻慢,曾经见到和煦笑容此时被静谧所代替,他像是在暗自思量些什么,本该熠熠生辉的双眸里没有太多的精神。
“啊…”
慕长衡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言语轻轻,有些讶异。
仿佛是听到了这一声轻语,白以溯忽的顿步,只觉那道声音柔婉动听,格外熟悉,他忍不住猛地回头,便见戴着白色兜帽的慕长衡看着他微笑。
女子双眸碧色通透,肤色白皙莹彻,眉眼若有山河,她笑得柔然,一身白衣立于雪中。
那一刻,白以溯以为是见到了雪中精灵,思绪一静。
走在前面的庄诵注意到小师弟的异常,不由得回头查看,便也见到了慕长衡,惊讶之余正想行礼,便注意到慕长衡抬起纤细的食指虚竖在唇上,笑着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他心神领会,于是转身向前与李长邪打了声招呼,三人先行一步。
慕长衡向呆怔的少年抬起手,想要抚摸他,并询问他为何看上去不大开心,只是当她的手指即将触及他时,他却忽然后退一步向她行礼。
“晚辈见过小师姑祖!”
她的手悬在空中,神色愕然。
白以溯继续道:“曾听师父说起过您,并称您近日会抵达陵川,没成想竟会在此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