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沁入空气。
陵川城中白雪茫茫。
城门人来人往,一辆华而不奢的马车自城外驶入,车轮碾过街上堆积的白雪,寒风拂过,掀起车窗上的布帘,只见布帘里一名黑衣少年探出头来,少年犹如黑曜石的瞳孔里透着清澈的光,此时却微嘟着嘴,可爱之余又似有着几分落寞忧愁,不知是被什么所烦恼。
“前些时候你在望天台悟道,引得岛中众弟子皆是羡慕,师父更是因此喜悦万分,但尚未来得及见你,你便已经下山离岛。”
车内传出一道清朗稳重的感叹声,少年闻之,却并未回头。
除了少年外,车内还有一名身着朴素道袍的年轻人,赫然便是庄诵,而坐在马车另一边的可爱少年,自然便是白以溯了。
终焉山一事后,白以溯深受打击,整日失魂落魄,对某人更是念念不忘,庄诵见之不忍,但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将他关在望天台反思自身,这背后其实并未只是因为那时白以溯心中对‘魔宗之人’的慕长衡存有不该有的感情,更是因为知道慕长衡会死,白以溯竟然也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庄诵那时以为,他的小师弟从一生下来便是天之骄子,六岁便明悟道心,修行之路可谓是畅通无阻,未来更是无限光明,怎可以被一名魔宗女子所阻?
不仅如此,由于当时慕长衡表露出来了‘魔宗道官’的身份,惨遭试剑大会上来自各派大人物的围剿,本该冷眼旁观的白以溯却在犹豫之下为她站了出来,他明明猜到慕长衡不是正道之人,却还是出面!
自那事之后,白以溯的道心便出现了问题,他本是正道,但他看上的女子却是与之势不两立的魔宗之人,他陷入了迷茫之中,徘徊不前,道心受阻,不得清净,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若是长此以往他的念头无法通达,他在修行之路上或许会变得格外艰辛,甚至可能难以进步!
庄诵怎么可能让自己最疼爱的小师弟陷入那样的境地!便只得让白以溯在望天台上反思自我,以求六根清净、道心清明。
那段时间,白以溯立一刀一剑于身侧,无声中看云看风,枯坐一年,期间不曾冥想一次、修为更是没有丝毫长进。
庄诵只当他是魔怔了,当真是念着那个女子不忘,便欲登台将自家的小师弟骂醒,但不曾想正欲上山之时,便见岛中天地风起云涌、四季在一瞬间开始变幻,望天台上的天空红极似火,绚丽到了极点。
天地法则在那一刻似乎有所惊动,大风在岛中掠过,紧接着下起了大雨,那番动静,惊动了岛中的所有人。
直到庄诵登上了望天台,才看到有一朵巨大的红色火莲在空中缓缓绽放,火光汹汹,甚至染红了整片天空!
灼灼莲华,曙临一天。
不仅如此,红色火莲在大雨之中息了又生、生了又息,那般景象,仿佛二者相生相克,谁都奈何不了谁。
天降大雨、莲华漫天,引发这些异象的气息来源于望天台上,而那时的望天台上只有白以溯一个人!
“《六合道经》中最难参悟的‘山海之术’提及了感悟水、火、风、木、土等自然气息的方法,若能掌握之,便可借用其中的自然之力,往来数百年,岛中能感悟其中一道息法之人可谓极少,但你却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直接参悟其中两道——水、火之息。”
庄诵如今依旧感到震惊,“小师弟,仅仅凭这一点,你便足以具备成为未来掌门的资质,只要往后你能专心修炼,以后…”
说到这里,他不禁沉默了。
白以溯将手伸出车窗外,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出,接着向上抬起,一念间,一朵小小的火苗缓缓生出,并渐渐变幻姿态,幻化为一朵旋转的火莲,该火莲气息浓郁,不容小觑。
寻常修士可凭借自身修为暂借天地之力,引火凝水等不在话下,但他修的《六合道经》却并未仅仅如此,寻常引火凝水只是低阶的调用之术,只能做以普通之用,但他的火莲却可以成为一个大杀招。
白以溯神色不变,他将食指收回握拳,而后对外张开五指轻轻虚握,掌心所向之处落雪瞬间凝结,悬于空中不动,冰雪是水的延伸,他自然也可以掌控一二。
“师兄可是想说,让我莫要再想着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