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陈洛州后,慕长衡如期收到了司无命要来见她的消息,于是便看了一眼崖边王深藏坐着的位置,果不其然,王深藏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虽然王深藏没说,但若是慕长衡没有猜错的话,他恐怕是与司无命吵架了才对,不然来找她的时候也不会是顶着一张好看但神色委屈的脸,阿藏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但是不知为何,在她面前总是容易多愁善感,阿然还在的时候他还好些,但现今…
慕长衡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但王深藏与司无命吵架的原因恐怕逃不过‘治病’一事,既然如此,那便该与‘枯木逢春’卷有关了…
在她看来,‘枯木逢春’卷如今在祁淮川手中,而祁淮川修为高深,同时也是个商人,凭借阿藏的聪明广识,不可能不知道该如何与之谈判,那么…
正当慕长衡独自站在崖畔思考这些的时候,不远处脚步声响起,一身布衣的司无命优哉游哉地登上山来,他带着打量的目光环视了这断崖一眼,接着在距离慕长衡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直面她的背影开门见山地便是道:“我来是想让你去把‘枯木逢春’卷借出来。”
慕长衡收回思绪,微笑地回过身来,一双澄澈碧眸温和地看向别过多年、许久不见的故人。
司无命微微挑眉,“你是谁?”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人必然只能是慕长衡,但几百年前二人相识见面时她多以凡人相貌示人,几乎不会现出真实的样貌,他之所以这样问其实只是单纯地表达自己的陌生感。
“别来无恙了,莲君。”慕长衡并不在意他的调侃。
司无命不大喜欢她的称呼,眉头深深皱起,道:“别客套了,你到底去不去借‘枯木逢春’?”
他面对自己时从不客气,慕长衡想起当初送王深藏去孤山找他治病时,他也是对自己避而不见,纵使过了这么多年,他对她也还是如此淡漠、没有一点儿想念,若非阿藏的病太过严重,或许她往后都见不到他。
“...没想到纵使过了这么多年,你也还是恨我。”
话语落下,司无命眉皱得愈深。
“当初司挽青身患绝症,你一身医术却救不了她,眼睁睁地看她死去,悔恨至极之余发奋成才,终于成就一代享誉天下的神医之名,只可惜,司挽青之死造成的执念一直存在你的心中,你恨我,你恨我当时分明有手段救人续命,但却没有救她。”慕长衡说起当年的往事,神色感叹。
王深藏只知道二人的相识与当年那位看上司无命的当地权势家的小姐有关,却不知道那位小姐虽然娇蛮了些,却并没有王深藏以为的那般仗势欺人,而所谓的要打断司无命的腿也不过是那位小姐的威胁之语,她对司无命各种情深,自然是不舍得真的打他。
不仅如此,那时的司无命性格怯懦、谨小慎微,由于家境贫困常常受到当地人的欺负,那位小姐嘴硬心软,一直以来都暗地里派人去保护他,这些,司无命其实都看得出来,更因此心动斐然,只是当时少年意气,不愿承认、更不愿低头,只是后来却晚了。
那位小姐,便是司挽青。
司挽青娇蛮并非毫无缘由,只因她自小得知身怀绝症,无法活的长久,这才想要尽余生之欢,对司无命也是实打实的好,而这样的好,最能被落魄的少年人记住。
一直到眼睁睁看着司挽青在自己眼前死去,司无命这才明白过来那个总是一脸骄傲的少女对自己来说是多么的重要,最终后悔莫及。
“你改与她姓,更名为‘无命’,何尝不是为了缅怀她?我当时不知你对她用情如此之深,所以才一直无法明白你对我的疏远,并非源于性格不合的讨厌,却是因当年往事而生出的恨意。”慕长衡叹息道。
司无命深深地看着她,面沉如水。
“我曾想过,若是我当年并非出手帮你,或许…被司挽青强行带回府中,也是你想要的一种结果吧,总归是我多管闲事了。”慕长衡面露歉意。
司无命冷声道:“挽青死时,我并不恨你。”
“是的,因为你不知道我可以救她,但是后来你听说了我为师兄续命之事,那时候,江上泛舟曾找过你来帮我,你终于明白我并非没有办法挽救一个将死之人,就连须臾境的大修士我都有办法为之续命,一个小小的凡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慕长衡直视他的眼睛道:“所以…你终于觉得我是对司挽青见死不救了,对吗?”
司无命脸色很是难看,沉默不语,算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