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问情崖的路上，清漪的心跳得很快。

其实她一点都赌不起。

搭上性命和未来去揭开的真相，总是血淋淋。

他们站在问情崖结界外，只要有结契之心便可轻易进入结界内。

徐怀澈牵起她的手，先一步进入结界。

清漪顿在了原地。

她看着交叠的双手不由恍惚。

心里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徐怀澈回头，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清漪摇了摇头，勉强扯开嘴角，嘱咐道：“一会若有危险，记得跑，不必管我。”

徐怀澈盯了她很久，才说：“哪能啊，结了契我们可就是名副其实的道侣关系，我怎么会放任你独自处于危险之中，再说了我……”

他眼中闪着光，可明晃晃的失望不是假的。

“…我还想和你大办喜礼，昭告三界，我娶到你了。”

清漪：“……”

其实今日之约，彼此都心知肚明其中含义。

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的希冀，一定会落空。

清漪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应道：“那便进去吧。”

徐怀澈走在前头引着她。

透过虚幻的结界，她看见双生花颓靡地垂着，没有丝毫香味。若是两情相悦之人前来结契，双生花会开满问情崖，花香一阵掠过一阵，迎接两位新人的喜事。

清漪微微仰头看了眼天，她离穿过结界不过一脚的距离。结界内外的天空呈现全然不同的模样，问情崖可谓是乌云密布，下一刻便能掀起腥风血雨。

一切都昭示着这场不够真诚的结契之约将会以失败告终。

徐怀澈冲她笑。

清漪毅然决然地往里迈了一步。

与此同时，恐怖的雷声和崩溃的嘶吼齐齐在她耳边炸开。

“清漪——不要！！”

“轰——”

清漪不过刚踏入结界一只脚，藏在云间的神雷便迅速朝她劈下。

全身上下僵硬得根本动不了，她只看见徐怀澈惊恐的表情，他死死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在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她陷入一个微凉的怀抱，一瞬间，所有令人心惊的声响彻底消失。

徘徊在耳边的是激烈的心跳声。

清漪埋在他的怀里，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樱花的味道。

纤凝殿的樱树不是已经枯萎了吗。

她没有细想。

温热的液体如急雨砸地般落入她的领口。

跟他怀抱的温度截然不同。

清漪一怔，甚至没勇气从他怀里撤出来看他。

越来越急促……呼吸、心跳、雨落。

血腥味盖过樱花甜腻的味道。

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后背，细细的安慰声在她耳边呢喃。

“没事了…别怕、别怕……”

清漪猛地揪紧他后背的布料，仰头看向他。

一如往常，初尧的面色看上去总是虚弱苍白，从他口中溢出的血几乎覆盖了他的下巴，大股大股地涌出，落在她的脸上、身上……

诡异万分。

至少在她眼里，初尧的面容显得如此刺眼。

神雷在他体内流窜，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最是承受不住这致命一击。

清漪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是……想死吗。

“为什么要来这里？”初尧每说一句话，落在两人之间的血色便多一分。他强撑着，不断逼近，“为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知道你想知道的……为什么偏偏要来这里……”

环抱她周身如刺般的寒冷气息抑制着她的呼吸。

清漪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抗拒他再度接近。

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过近乎闭塞的怒意。

“放开她！”

暴喝声自不远处传来，徐怀澈身受重伤倒在地上，仍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在伤重之时过度运气会加重体内的溃败，他满不在乎地吐出一口血，抽出腰间的弯金短刃，将刀尖对准初尧，恶狠狠地吼道：“她是我的道侣，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我的妻子。我让你放开她！！”

初尧原是不闻不顾，听此话反手握住了清漪的手将她拉至身后。

“万年的时间的确太久了，谁都可以不记得。”他扭曲着嗓音，嘶哑难听地挤出几个字，“可我不会忘。”

“……”

“她是我的妻子。当日良缘既定，喜礼已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清漪的手猛地颤抖，若不是被他紧紧握住，她根本控制不住频率。

徐怀澈咧着嘴苦笑：“…呵哈哈哈哈，良缘？自欺欺人。”

他握着短刃，眼睛猩红盛满了杀意，不管不顾地祭出魔力。

初尧不肯松开她，单手擦过嘴边的血，汇聚丹田之力，神息强大如游龙出世。

两道毁天灭地的势力交织抵抗在一起，迸发出如山脉崩裂的倾压感，天空随之昏暗，地面也在摇晃。神魔之气波及到的地方，花木皆枯萎。

这是清漪第一次见到初尧如此生气，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杀意此刻直冲天际。

让她快忘了，他以前是如此淡漠的神。

初尧仍攥着她的手腕，尽管天地为之色变，她依旧被保护得很好。

“住手……”清漪怒喝，“住手！！”

她狠狠抽出手，冲到两人中间，制止这般荒唐的行为。

他们大骇，已出手的杀气骤然崩塌，反噬己身。

没人好过。

清漪又何尝不是。

她揪住初尧的衣袖，颤着嗓子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抬起手，虚虚地搭上她的脸颊。滴滴血色落在她的眼角，似一朵樱花。

“我很想你。”

初尧只说了这四个字。

万年了，他数着日子，一遍遍地祈求。

清漪心头一紧，不自觉握上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