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无数时光,那些数之不尽的思念如洪水倾泻,根本不受控制,将她溺毙。
“不过是你的臆想,你却将那些虚妄当作事实。”徐怀澈嗤笑,“初尧,她不爱你。你从未得到过她,从前不会,以后更不会。把她还给我!”
“我不在乎。”初尧的视线落在紧蹙着眉的姑娘身上,他升起柔笑,“爱很可贵,有一份已是不容易,我的爱因她而生,所以我不在乎她爱不爱我。”
耳边忽又重现那日初尧说的话。
【我知道爱很难产生。所以…恨我吧。】
清漪抬头撞进他的眼中,从前她所认为不够真实的眼神此刻如有实质地落在她身上。
是他口中所谓的“爱”。
那些数不清的奢望,在一日日的痛苦挣扎中,变得更加刻骨铭心。
触到她脸颊的那只手骤然升高温度。
烫的她想要避开。
“清漪!不要信他!他在欺骗你!他一直在骗你你忘了吗?!”徐怀澈大喊。
欺骗吗……
可为什么,她看到的都是无比真切的情感。
不是的……不是的……
清漪垂下头。
她看不清周围的景色。
身陷迷雾,连脚下的路都不够清晰,又如何看清眼前人的心呢。
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显得清瘦,血沿着掌纹划出深刻的痕迹。
“跟我离开,以后不要踏入这里半步。”
他并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强硬地要求她跟他离开。
清漪垂在腿边的另一只手被人拽住。
徐怀澈祈求道:“别走,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选择权看似在她手上,却又一个不轻易就会掉落在地。
她必须要抓住。
清漪望向初尧:“我会知道我想知道的真相,对吗?”
初尧点头,郑重道:“是。”
清漪将手放在他的掌心,立即被包裹住。
另一只手自指尖传来蚀骨的疼痛,她回头望去,徐怀澈歪着眉心,完全控制不住脸上的怒意,可他又在笑。
极度诡异又极度和谐,望向她的眼神只有不可置信。
“你选择跟他走?”
清漪避开他的视线,干涩地应了一声。
“…呵。”
犹如一阵风掠过,将她带到漩涡的中心,不用挣扎,她自己就能不断下坠。
“你还是做出了你的选择。每一次……”
每一次,都没有意外呢。
她又一次选择抛弃他。
清漪决绝地撇开他的手,转身和初尧离去。
只是不经意地一瞥,撞进了徐怀澈眼中的恨意。
触目惊心。
她没再回望。
初尧一直牵着她的手,回到纤凝殿时,青灵和陆祈安都杵在殿门口,见到他们的那刻连原本准备好质问的话都说不出口。
尤其是陆祈安。
他的视线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颇有种爹娘看见孩子不服管教的失望。
清漪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看向别处。
纤凝殿的樱树恢复了些生机,虽然没有最初的繁茂,但也不至于一片花瓣都不剩的萧条。
“初尧!”
陆祈安大喊了一声。
清漪回过头,初尧蓦地喷出一口血,再也撑不住地单膝跪地,捂着胸口痛苦万分。
即便这样,握着清漪的那只手仍是不愿意松开。
他们来到屋内,初尧坐在床上不肯躺下。
本是该一直沉睡的人,凭着不甘的一口气,硬生生撑到现在。
穷途末路,也不愿就此放手。
青灵在帮他治疗。
陆祈安突然摔了神植和青鸾之羽,恶狠狠道:“老子天生欠你们的吗?!”
青灵惊恐地扯他的袖子,试图让他闭嘴。
清漪僵硬地看向他。
“直至今日我才明白。初尧,你就是自找的。”陆祈安怒气冲冲地幻化出一把刀,拽过清漪的手放在她的掌心狠狠捏紧,“杀了他,取出他最后一滴心头血,给他个痛快!”
“你在干什么呀!你是不是疯了!!”青灵着急地拉扯两人。
初尧没反应,固执地牵着清漪。
“我疯?他才是疯子!是他不想让自己好过,有谁逼他吗?”陆祈安不解,又恨又怒,“上万年了,你是神啊,你原本可以忘却一切的。为什么要将自己逼成这样?”
清漪颤着眼睫,紧张的情绪连同牵着的手不断过渡给她。
是啊……为什么呢?
“你有无尽的寿命,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就算没有亲人,但是我和青灵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我们做你的家人,你会幸福的。为什么一定要追着那点虚无的温暖,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没命了……”
是啊……为什么呢?
初尧也问过自己。
到底是为什么。
模糊的视线中飘进红色的衣摆,一晃一晃,在他没有颜色的世界里是最打眼的存在。
那不是虚无的温暖,是真真切切地让他感受到了他是活着的。
她就像太阳。
滚烫、热烈。
初尧笑出声。
凭谁遇见了那般耀眼的存在,都会挪不开眼吧。
恰似尘埃般渺小的飞蛾在遇到此生中见过最明亮最温暖的地方,就像找到了归属感,义无反顾地前往。
哪怕会受伤,会痛苦,会消失。
只是不会后悔。
初尧执意与她十指紧扣,心满意足地笑道:“是我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