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小声道:“不要成亲……不要回皇宫。”
燕蕴筹彻底呆了,她从未与晏清说过这些事,他怎知……自己打算回宫。
她自己清楚,逃出来这么久没被抓是因为有这个仙人庇护,若是没有他,自己老早便被无处不在的士兵抓回去了。
生门不干涉原有因果,她也知道的。
所以,她只是想玩一玩,就够了。
晏清面露焦急:“我喜欢你……你不要走……跟我走……”
燕蕴筹双眼大睁,过了好半天才回神。
她摇摇头,笑说:“我当不了神仙……”
没等她说完,一滴清泪便砸在她脸上。
“哎!怎么还哭了?”
燕蕴筹坐直身体,捧起晏清的脸:“欧呦,不哭不哭,几百岁的小老头了还哭鼻子。好啦好啦跟你走,我也喜欢你,我超喜欢你的,谁不喜欢我们家小神仙呢?”
晏清面无表情的掉眼泪,伸手抱住燕蕴筹,小心翼翼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燕蕴筹又笑了:“这么虔诚?咱俩那个才是神仙?”
说着掰过晏清的下巴,在那微凉的唇间落下一吻。
过了一会儿,二人分开。
燕蕴筹踢了鞋袜拉着晏清钻进被窝:“我不走,睡觉了哦。”
先忽悠一下吧,至少要好好道个别……
可是,会不会太残忍。
燕蕴筹抿抿唇,等晏清睡熟后起身。
她找人要了纸笔,留下一封信,下楼离去。
与此同时,床上的晏清也睁开眼。
在燕蕴筹吻他的时候他便酒醒了,听着她的动静直到离去。
晏清坐起身,抬手将桌上的纸传到手中。
纸上上字体娟秀,看得出是常年练习的结果:
……
我套到你话了,没想到你对我有这种心思。
说实话……我以前认为一见钟情是虚的假的,画本里夸大罢了,谁知我自己却栽了。
可是呢,门主大神仙,你也一定知道这是不对的,所以算了吧,不要徘徊不前。
我毕生所愿只是出去走走看看,如今心愿达成,咱们都改回原来的地方了。
……
晏清微微张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有人和他说过,倘若爱上一个人便要尊重其的选择……
他算不算没做到?
她要走,每次都是这个选择。可自己却一次又一次的试图挽回。
他像当年的画云妨一次次的尝试,甚至改换过样貌隐瞒过身份,希望她可以改变可以跟自己走,不想去生门便不去,只游山玩水。
可燕蕴筹太聪明了,几乎每一次都能觉察,最后将自己推回原有的位置。
比起自己,明明她才像个仙,一丝欲望都不留,永远选择正确的路。
倘若回到更远之前呢?
在舍悬烟的乱象中,她是谁?
皇帝,万人之上,不会再有人逼迫她……
晏清微微勾唇。
这个念头很危险,舍悬烟那个阵很强,倘若启动便是天翻地覆。
但是他再也不想看所爱之人孤死宅内。
人是自私的,有了人性,便会可恶、丑陋、不顾一切。
晏清体内仙力运转,他眼里不再如从前般的木讷,却有一丝疯狂。
时间向后逆流,飞速后退。
忽然,他觉察什么。
朝西方看去。
那是一片山林,夕阳余晖洒在树顶。
而一颗桂花树下,有人睁开了眼。
晏清的回溯成了,但他站在原地处愣了许久。
脑子忽然清醒,晏清感觉自己怕是疯了,竟然动了乱象成真的念头。
他迅速赶到画云妨所在的地方,远远看见了树下的人。
那人手里拿着铃铛,在发呆。
晏清应该去接他的,但他现在心里发虚手发抖,不太敢了。
他朝后退去,一步,两步。
最后掉头就跑。
他心里的惶恐到达顶峰,他不敢见他。
一晃数月,又是躲又是藏。
但让晏清没料到的是,竟然遇到了燕蕴筹。
他只是在草堆里悄悄观察画云妨,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微服私访的皇帝。
而那皇帝竟也蹲在草堆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晏清回过头,讶异道:“你怎么在这?”
燕蕴筹茫然看他:“咱们认识?”
晏清回过神,这个时间他们还不认识。
“没事。”晏清道。
燕蕴筹摆摆手,好奇问他:“那是谁啊,你怎么躲这偷看啊?”
晏清静默许久,摇摇头。
“不想说?”燕蕴筹道。
晏清点头。
“好吧。”燕蕴筹抓起他的手:“走!玩儿去!”
远处画云妨扭过了头,纳闷的凑到草堆瞅了瞅。
“没人啊,”他扣扣鼻尖:“明明有人声……算了。”
扭头走回了自己摆的摊子。
如此一年,直到画云妨带着孟北望再次找上门。
而那是晏清不得不在生门的一日,他们避无可避的撞上。
但是,晏清也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不想做对不起画云妨的事。
所以他带着二人一步一步挖掘舍悬烟的乱象,甚至直接破了他的阵眼,不再隐瞒。
可到了最后,他自己在屋里摸到空落落的后脑,还是放不下。
他像个任性的小孩子冲到于府,抢劫一般将人带走。
跑到一处破屋内,晏清回头看向燕蕴筹。
原以为她会是惊恐或者茫然,谁知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眼里还含着一点笑意。
晏清问道:“你为什么……会记得?”
燕蕴筹笑道:”不知道啊,乱象?或者……太多次了,忘不掉了。”
就像看了一本书许多遍,哪怕许多年不看了也会有印象。
晏清垂眸。
难怪啊,她不知从何时起便什么都记得,所以自己才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一直醒着、看着。陪他闹,陪他疯。
燕蕴筹轻笑一声:“不要徘徊不前。”
晏清抿抿唇。
燕蕴筹勾起他的发丝,道:“我猜,那个孟归便是传说中创造你的神仙吧。我看得出来,你不想骗他,也不想辜负他。”
晏清点头。
燕蕴筹上前抱住他:“好了,大神仙,大英雄。大局为重,往前走吧。”
肩上湿了一片,燕蕴筹抬头看他,随即轻叹一口气:“别哭啊……真是从没见过你这么爱哭的男子。”
“主上以前说,想哭便哭,憋着伤身。”晏清道。
燕蕴筹没忍住笑了几声:“我觉得……拖个几天也没事。”
晏清看她。
燕蕴筹眸中含笑:“想去玩吗?”
七日后,别离时。
只不过……有盼头了。
待人间海晏河清,缘分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