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王11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你可以直接和我说。”

黎秋脸上的表情浮现出几分实实在在的愕然：“我想要你……做什么？”

王11叹气：“就是说……没必要给我下药的。”

他刚才尝出面里的咸苦味时，一开始只当黎秋手艺一般。

可现在，一阵头晕隐隐地浮现出来。

王11不得不产生一些十分合理的联想。

从黎秋刚才的举动来看，他不像是不会做饭的人。

那么这碗面中的异味只能有一个原因——黎秋给他下药了。

……是自己知道的太多了？还是黎秋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当他是个麻烦，想要解决掉？

王11心里凉似冰窟。

好在这种头晕只持续了几秒，目前还在忍耐的范围内。

他选择问出来，是因为想听到黎秋告诉他，到底有什么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大概，这也是属于他的天真吧。

“你……有什么感觉？”黎秋放下筷子问。

“现在？只是有点头晕。”王11如实回答，“下一步是什么？我、不是，为啥啊老大，我对你明明……”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自己忠心耿耿，还是真心挚意。

或者该说自己可以严守秘密，甚至可以拿钱来买命。

就这样被处理掉的话，他也太冤了。

黎秋呆呆地看了他几秒，又瞄了一眼他的碗，忽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王11不敢轻举妄动，心想黎秋这人……就连在现实中当一下反派，都要敬业表现出疯癫气质吗？

可黎秋只是带着笑着摇了摇头：“我笑你被害妄想。”

“我被害妄想？”王11据理力争，“你这药量都能齁倒大象了！”

“有没有可能，这就不是药呢？”

“啊？那是什么？”

黎秋双手交叠在桌上，平静地注视着他：“你听说过晕碳吗？”

“啊？”

“你太久没吃东西，又消耗太多精力，吃得太快就容易头晕。”黎秋慢条斯理地讲述着这个词的含义，“要不要休息一下缓一缓？”

王11呆若木鸡。

“不对……”他无力地挣扎着，“那这个面里的苦味总不会是我的错觉。”

“那可能是因为，”黎秋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感觉甚至是故意想逗王11一下，“我把调料放在最下面，忘记提醒你要搅拌一下了。”

窗外的那阵细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太阳出来了，阳光被对面的楼房的玻璃折射到客厅的墙上，映出一片朦胧的光影。

“……老大，对不起啊。”王11有点愧疚地说。

黎秋重新用筷子挑起两根面，垂着眼没看他：“没关系，我能理解……”

怎么说呢，这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没关系”的样子。

于是王11继续解释道：“老大，不瞒你说，我最近渐渐注意到一些……有点可怕的事，我……”

黎秋抬起头，面上并没有他想象的不悦或是阴霾。

“十一，”他说话的语调称得上平静，“我能理解，你被吓坏了。”

王11一愣。

他忽然觉得心底有几分莫名的酸楚。

他当然不想承认自己在害怕，但黎秋已经敏感地看了出来，就这样当面说了出来。

黎秋的态度让他感觉到一种羞愧之外的东西，一些……他很少获得的东西。

他来不及分辨那究竟是什么，黎秋已经伸手将他面前的碗拉到桌子的中间：“去休息一下吧。”

此时此刻，王11正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便发挥了自己一切听从的乖觉惯性，顺着他的意思站起身来。

“……这些我收拾就好。”黎秋也起了身。

“等等，”王11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老大你也没吃几口啊？”

黎秋摇了摇头：“我不饿，今天早上没什么事，本来也是回来休息的。”

怪不得，王11心想，怪不得他碗里只有浅浅的几根面，吃了半天也没见少。

倒是自己这边已经吃得差不多，只剩下被调料腌入味的一个底了。

这顿饭，黎秋是专门为他弄的。

这个认知让王11心里十分受用。

“老大你辛苦了，那……我们一起休息？”

这个请求脱口而出后，王11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的荒谬。

“不是我是说……”

黎秋打量了他几秒，微微舒了口气：“那你洗碗。”

“啊？”

“客房在那边。”

“啊。”

“我可能中午就会去公司，你自便，”黎秋说，“就当自己家。”

“啊……”

“怎么了吗？”黎秋望着他想了想，“你需要洗漱？”

王11终于从跑了太远的思绪中将自己拉回来：“没，不用麻烦了，老大你快去休息吧。”

他这一夜实在精神紧张了太久，刚才又经历了疑神疑鬼的大起大落，这会儿已经又困又累，洗完两个碗便找到自己被分配的床铺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一瞬间，王11望着陌生的房间甚至以为忽然进入了某个游戏里。

房间里主卧的门敞开着，果然如黎秋所说，他应该已经去了公司。

王11看了眼工作消息，只有假发发来一些日常的考核情况，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

于是他慢悠悠晃到客厅发了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