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念能力,首先是四大基础应用:将生命能量缠于体表的体术攻击‘缠’,收集并隔绝全身气息的‘绝’和将气从体内一齐发出的‘练’。”
列车在行驶,森林风景被轰鸣的车声甩在后方,世界只剩下面前黑发男人和他面前放了一片树叶的水杯——就在刚刚,他主动地提出了想要教授朔星念的想法。
“也许你该问第四个是什么,不过这并不是你现在该追究的要点,在学习念能力之前最首先也是最必须的是确认自己的念系,这样才能根据此来开发并使用自己的能力。”金摊手示意朔星看向他面前装满水的水杯以及漂在上面晃动的树叶,“测试念系最众所周知的方法被称之为水见式。”
水见式是指在装满水杯子上放上一片树叶,双手围绕杯子发动念,通过观察杯中现象来确定念系的方法,水量增加是强化系,叶片移动是操作系,出现结晶是具现化系,水变幻味道和变色分别是变化系和放出系,最后,现象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的,被统一归类在最特殊的特质系。
每一种念系的分工和擅长之处各不相同,但念是很自由的东西,不同系之间除却特质系并不是完全没有交合,这种交合被金绘画成了一张正六边形图,上下两端是强化系和特质系,其他分别为放出系,变化系,操作系和具现化系。
“临近念系之间的力量是可以互通学习和使用的。”
“例如一个强化系的人,假设他学习修练强化系能发挥的力量是百分之百,那他到了相邻的变化系和放出系则是百分之六十,操作系和具现化系更少,特质系无论怎么样都为零,而念能力的战斗就是要用这百分之一百对抗别人的百分之六十甚至更低。”
金将水杯推给朔星。
“试试吧,看看你是什么系的。”
不得不说,金是个合格的老师,他的讲解详细同时通俗易懂,对于本身就拥有使用虚数能量的朔星来说,她所需要注意的可能就是全新的有关念的应用技。
杯中的水随着火车行驶而产生轻微晃动,朔星摸了一把微凉的杯壁,但是没有立刻使用水见式。
“怎么不试?你已经打开精孔了。”金问。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发动念了。”朔星沉吟一下,从一旁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使用能力,一小团洁净的火焰自手指捏住餐巾纸的地方升起,很快将它变作一团齑粉,“因为似乎不管怎么样,我的[念]都是具有杀伤力的,虽然对人体造不成危害,但对非生命体却有摧毁性打击。”
那是一团纯白色的火焰,柔和、干净、仿佛没有温度,是一种极具美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净色彩。
金·富力士将一根手指伸入火中,尽管早有准备,还是一下被手指传来几乎令人痛不欲生的疼痛惊了一下,轻啧一声,收回手指,而指腹上一片干净,什么伤口也没有。
“有点意思,这就是你的念能力应用技吗?”
这并不是金第一次看到这片火焰了,不久前,它点燃了赛托亚郊外工厂,引发一场无人伤亡的巨大爆炸,又一次摧毁了探寻不死者的交易据点,再久远一些,则是爱神岛,泥火鱼迁徒时身体摩擦岩壁发生自燃时的壮观光景。
“这也是念能力应用技吗?”朔星问道。
“这就要涉及到我最后没有给你讲的应用技‘发’了。”他将水杯里的树叶拿出,毫不讲究地端起来喝了一口,“‘发’其实是一个统称,在角斗老手口中,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必杀技’——随便玩过点游戏的人都能明白它的含义,所以‘发’准确来说,是念力集大成者对自己念力的运用。”
“这是你的必杀技,至于它不伤人体的效果,大概又牵扯到了另一概念——制约和誓约,简单来说,你为自己制定了某种规则,而誓约的心理暗示使你对规则严格执行,最后使你的念变成了现在这样。”
说到最后,他可能也有些不知所措,用力抓了抓头发。
“我真没见过除魔兽以外,有人连念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给自己下了制约,还是这种这么严苛的,虽然制约能换来更大威力,但是果然还是有不少局限性啊。”
看样子水见式是测不了了,改变特质的念只会将测试道具毁之一炬,金索性把水全部喝完,水浸得他嘴唇亮晶晶的。
他舔了舔唇:“你说你的念对人体造不成实质性伤害,那它可以被防御吗?使用时会作用在你的身上吗?”
停了一下,他没给朔星回答的机会,提出要求:“攻击我。”
“不用太认真,只要让你的念包裹住我的这只手就好了,你可以做到的吧?”
金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露出并不算光滑的手掌,掌纹蜿蜒着,朔星盯着他的手心,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在男人手上。
她的手是比较光洁柔软的类型,并没有因为小时候的练剑而留下茧,当比正常人略低一点的温度触及男人滚烫的掌心,朔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感受到岩浆般的温度和有些粗糙的一层薄茧,但没有愣神太久,她发动了能力。
火焰出现在她的手掌,然后顺着皮肤相触的地方蔓延过去,包裹住金伸出的手,一瞬间,男人宽大的手掌因条件反射紧紧攥住她的手,又在意识到的一瞬间立刻松开,女孩皮肤上红色的痕立马消散掉,恢复如初。
“……抱歉。”
金说道,但他并没有放开朔星的手,那一份炽热仍源源不断自接触面涌来,烫人。
朔星注意到他的手背暴起青色的血管,不过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反应-——他只专注地看着双手接触处。
估摸着时间,过了一会儿朔星才收回火,歪头看他:“怎么样?”
金松开手,目光灼灼:“我使用了绝大部分防御念的方法,但没有成功。”
缠绝坚练,他把几乎他所知的多数防御技以及向他人模仿的应用技尝试了个遍,而白色念气仿佛无孔不入一般,他感觉到他的念在被同化,白念有智慧一样通过同化撬动防御的一小块砖瓦,然后趁虚而入,而这份时间似乎是恒定的,无论使用多厚的念作防御,支撑时间却总超不过这个限值:
零点一秒。一个算的上可以被省略的速度。
虽然本身并没有实质性伤害,但白念无孔不入的特性和痛楚只要运用到位,在战斗中也不失为一种强有力的手段。
男人意犹未尽捻了捻手指。
“所以你使用它的时候会同样地感觉到疼痛吗?”他问。
一般来说,念是不会伤害到它的主人的,但应用技就不同,拥有杀伤力的技能在释放时也同时会作用于它的主人身上,比如爆炸类能力同样会炸到念能力者自己,所以有的能力者便会通过创造能力的抵消方法来为自己添加防御,这同时也是每个人念所会拥有的弱点和缺陷。
金很肯定朔星没有使用任何技巧防御她的念,那股白念附着在她手上和他所接触一样,但这样未免太过疯狂,每使用一次念,就会受到烈火灼烧一样的剧痛,没多久她绝对会疯掉。
而他绝对不会想到真相比这更疯狂。
“疼痛?”年龄并不大的女孩只是歪了歪头,像在回想,神情明明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或者说麻木情感,“有的,但不是这里。”
金看见她伸出了手指,指向自己的左胸,指尖仿佛能透过上层的肉与骨触碰到鲜红跳动的心脏,他没忍住屏住了呼吸,心率加快了一些。
'其实应该叫转移比较好吧,这份能力。”她说,指尖划过左胸时,激起一点点痒意,“这里烧着一团火,在我使用能力时,会发生转移,出现在火里。”
“无时无刻在烧?”
金·富力士低下头,注视指在自己心脏处的手指。
“无时无刻。”
少女的眼一圈又一圈,重重叠叠的色彩极致冷静但又极致疯狂,注视久了,就会感觉自己也将陷入那困非人的涡眼去。
简直……已经疯了。
金忍不住在内心咋舌,为自己错误的判断。
她很了解自己的能力,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所拥有的誓约也只会是在她极度清醒的情况下为自己订下的,而那恰恰说明了问题所在——
一个人的念能力往往能反映出那个人的内心想法。
她不是早晚会疯,她是已经疯了,就像一具腐烂生蛆行走,但却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去的尸体。
————
在经过金的讲解以后,朔星其实就明白了,金其实并不能教给她太多了。
如果说为人师者,所要做的是雕琢一块顽石,一点点打磨出拥有光彩的图样,那么她已经是一块留下别人浓烈风格的作品了,制作完毕的作品是无法进行二次创作的。
她告诉金她能力原理的其实已经是极度简化后的结果,通常,她称那团火为:
业报。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一个雨天,雨落在艾弗拉底的沙上,把一切变成阴沉沉喘不过气的灰色。
[雨太██信号█扰█严重-——]
[███断联……已经██]
[不好,中██,全体██抢救█信████!]
雨交织在一起,噼里啪啦织成网,耳边的雨声把耳麦的电流声打湿,混成一种猛烈的、歇斯底里、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湿气把一切模糊洗刷,恍恍惚惚。
冷。太冷了。
这场不同寻常的暴雨,冷顺着骨头缝浸进去,一呼一吸,胸口都如同破风箱一样鼓动,明明剧烈起伏,却仍缺氧到几乎窒息,悬浮溺亡一样的无力感。
她迷茫地站立在沙丘上,想将异样感甩出脑子,拼了命地,想叫喊却发不出声音。
濒死人无力撕扯蒙住口鼻胶带那样。
恶心…好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死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么?倒不如说,这场雨已经落下了,轰轰然。
再也支撑不住,朔星——唯一的短生种、清醒者,一下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支撑,松开了长剑,跪坐在地,剑掉在地上的声音几乎没有。
是海。银杏的海。到处都是披甲魔阴士卒的呢喃和游荡时靴面踩沙的细碎声响,声音汇成了金海上粼粼的波。
[███████?]
她的战友,她的前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