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帮忙吗?”西奥脱下袍子挂好。
“不用。”德拉科撇嘴,但魔杖尖戳了半天也没解开。最终他恼火地把魔杖扔在床上,“庞弗雷夫人系的这是什么鬼结!”
西奥走过去,手指灵活地拨弄几下,绷带便松开了。“医疗翼的标准系法,防止病人自己拆开。”他检查了一下伤口,白鲜香精已经让皮肉开始愈合,只剩一道浅红色的痕迹。
德拉科盯着自己的手臂:“她说明天就能好透,连疤都不会留。”
“那很好。”
“但我父亲不会在乎这个,”德拉科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寝室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马尔福家的人被攻击,攻击者必须付出代价。这是原则问题。”
西奥在床边坐下,姿态放松但眼神专注:“所以代价必须是一只神奇动物的生命?”
“它攻击了我!”德拉科的声音抬高了些,“在课堂上!如果连课堂安全都保证不了,那个半巨人有什么资格当教授?”
“海格教授,”西奥轻声纠正,“你侮辱了巴克比克,德拉科。我听见了。”
德拉科的脸红了红,但很快又绷紧:“那又怎样?它只是个畜生,难道我还要对它毕恭毕敬?”
“在保护神奇生物课上,是的,你需要。就像在魔药课上你不会往坩埚里乱加材料,每门课都有它的规则,尊重规则才能安全地学到东西。”
“规则……”德拉科哂笑一声,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你倒是很会讲规则,波特。但你知道我父亲常说什么吗?规则是给那些不会制定规则的人遵守的。”
西奥微微侧头:“所以你父亲会制定新规则?”
“他会确保处置委员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德拉科的声音里带着家族惯有的傲慢,“这是给所有人的警告——霍格沃茨不是让半巨人随便折腾的地方。”
德拉科的声音变得危险。“除非你想救那只畜生。”
“我想确保判决是基于全部事实,而不是挑着听。”西奥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比刚才硬了些,“如果处置委员会只听说‘学生被鹰头马身有翼兽抓伤’,就认定它天生危险、必须处死,那以后任何类似的事情都可以套用这个逻辑。”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西奥的床帷顶上跃下,轻盈地落在德拉科手边。
是布兰特,那只长毛布偶猫。它先是绕着德拉科受伤的手臂转了转,然后抬起漂亮的蓝眼睛,望着德拉科,发出细细的、呼噜噜的声音。
德拉科的话噎住了。他低头看着布兰特,脸上紧绷的傲慢有一瞬间的松动。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手指悬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有些笨拙地落在布兰特柔软蓬松的头顶,揉了揉。
西奥看着这一幕,眼神放缓。
“就像布兰特。它现在蹭你,是因为它觉得你友好。但如果哪天,它被突然的响声吓到,或者被故意弄疼了,伸出爪子挠了人——哪怕只是道红印——按照那种‘只看结果’的逻辑,它是不是也算‘具有危险性的动物’?到时候,会不会也有人要求把它从霍格沃茨带走,甚至处理掉?”
德拉科抚摸布兰特的手骤然停住了。他蓝色的眼睛猛地盯住西奥,里面闪过一丝真实的、近乎惊慌的怒意。“这不一样!”他脱口而出。
“哪里不一样?”西奥平静地问。“因为它们一个是‘神奇动物’,一个是‘宠物’?还是因为,布兰特现在能自由地趴在你膝盖上,而巴克比克已经被铁链锁在了场地边,等着被定罪? ”
“对制定规则的人来说,当他们对一样东西不感兴趣或者感到麻烦时,把它们归为一类、用最简单的办法‘处理掉’,从来都是最容易的。”
这句话让德拉科沉默了。他似乎在权衡什么。
“我父亲已经写信了,”他最终说,声音低了些,“事情已经启动了。马尔福家说出的话,不会收回。”
“我明白。”西奥看着布兰特跳上德拉科的膝盖,“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所有可能的后果,包括那些不太明显的。”
德拉科看了他很久,最后转过身去,开始重新笨拙地缠绷带。西奥没有上前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月光透过黑湖的水面,在寝室墙上投下摇曳的蓝色光影。
“你知道,”德拉科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含糊,“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你明明可以更像个斯莱特林。”
“怎样才叫‘更像个斯莱特林’?”
“更懂得站队。更清楚什么对自己有利。”德拉科转过身,眼睛里难得没有嘲讽,“而不是总在考虑那些不必要的事。”
西奥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也许我认为,长远的利益比短期的站队更重要。而且……”他顿了顿,“保护值得保护的东西,不一定是短视的行为。”
……
格兰芬多塔楼,哈利同样无法入睡。他听着罗恩均匀的鼾声和斑斑在笼子里窸窣的动静,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狭长的光痕。
他想起摄魂怪带来的那种渗入骨髓的冷,想起西奥的博格特变化的那个可怕场景,想起卢平魔杖尖端涌出的银色光芒。黑暗中,他感到某种庞大而不可见的事物正在靠近,像夜晚本身有了重量。
而在城堡之外,摄魂怪在边界无声飘浮,贪婪地吸取着所有溢出的快乐与希望。阿兹卡班逃出的阴影,正一寸寸蚕食霍格沃茨古老的安宁。
远处的医疗翼里,庞弗雷夫人已经锁上门,嘟囔着“一点皮外伤也值得大惊小怪”。禁林边缘处,海格在小屋里对着空壁炉发呆,手边是半杯冷掉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