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在入睡边缘。意识像退潮的水，缓慢、无法挽留地退向深处。然后——他看见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霍格沃茨。这是另一座城堡里的格兰芬多寝室。四柱床是猩红的，帷幔是金色的。窗外的黑湖变成了草坪，月光照在高塔的彩色玻璃上。

他低头。自己穿着斯莱特林的银绿校袍，手里没有魔杖，脚下没有影子。

寝室门开了。哈利·波特走进来。不是他哥哥，是另一个——头发更乱，额上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旧象牙的白。

他顿住了。他看见了西奥。

魔杖尖端亮起，直指西奥咽喉。哈利的呼吸变重了一瞬，随即稳住。

“你是谁？”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什么，又像压抑着即将爆发的尖锐，“斯莱特林？你怎么进来的？这是什么——黑魔法？幻象？摄魂怪制造的幻觉？”

西奥没有动。他看见哈利的指节绷紧，像随时要发射咒语。他看见他下颌的线条，和他哥哥一模一样，却陌生得让他无从开口。

哈利盯着他，等不到回应，声音冷下来：“说话。还是你只能像个幽灵一样站着？”

“你说对了。”西奥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没什么笑意，“幽灵。”

哈利没有放下魔杖。但他的眉头皱起一点：不是敌意消退，是疑虑生长。哈利在等。等一个解释，等一句谎言，等任何一个可以证实或推翻此刻荒谬的词语。

西奥什么都没有给。他的轮廓开始褪色，像浸入水中的墨，缓慢、无可逆转地淡去。

哈利往前一步：“等等——”

西奥的最后一眼，落在哈利握着魔杖的手上。

那只手没有施咒。

西奥睁开眼。斯莱特林寝室的帷幔是暗绿色的。

他躺着，很久没有动。心跳很慢，呼吸很浅。他想起哈利最后那句“等等”。想起他往前迈的那一步——不是追击，是挽留。

月亮从云隙间完全挣出，把整座城堡浸在冷白的光里。西奥·波特在九月的夜晚，梦见了他不该梦见的人。而那个人，第一次看见了他。

早餐时，德拉科坐在长桌另一端。

他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手臂外侧那道正在褪红的细痕。潘西凑近查看，他别开脸，语气比平时更不耐：“早说了不碍事。”

布雷斯·扎比尼在旁边翻《预言家日报》，翻到第五版时啧了一声。“委员会成员名单出来了。”他把报纸推给西奥。

首席调查员：沃尔顿·麦克尼尔，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执行干事。名下附三行履历：曾主任七次鹰头马身有翼兽处决，零次撤销。

另两名成员：一名是魔法事故灾害司的退休司长，与马尔福共用同一家律师事务所；一名是驯兽师出身，去年刚被委员会聘为顾问，没有公开履历。

西奥把报纸推回去。布雷斯盯着他：“就这反应？”

西奥说：“名单比我预期的好。”

“好在哪儿？”

“少了一个人。”

布雷斯挑起眉毛。西奥没有解释。

远处教工席，海格正在把烤面包装进餐巾。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对待某种随时会碎裂的东西。麦格教授俯身对他说了什么，他点点头，没抬头。

格兰芬多长桌，赫敏握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疾书，笔尖刮出细碎的沙沙声。罗恩把叉子插进香肠，看着那堆越积越高的笔记，欲言又止。

哈利坐在他们中间。他看起来没睡好。

上午第一堂是魔药课。地窖比城堡其他楼层更冷。学生们从门厅鱼贯而下，西奥走进教室时，脚步顿了一下。讲台边的告示板上钉着新的座位表。羊皮纸边缘还泛着浆糊的湿痕。他找到三年级那栏。

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

西奥·波特——独立操作台，三年级二排，正对讲台。

西奥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课本，把坩埚架稳。身后，格兰芬多区传来板凳拖过石砖的声响。罗恩在高声抱怨“为什么我们要用这面发霉的砧板”，赫敏在教他把雉鸡胃膜完整剥离。

“今天配制缩身药水。”斯内普站在讲台后，他没有看任何人，声音平稳铺开，“材料在储物柜，步骤在黑板上。熬制成功的标准是液体完全澄清，无悬浮物。这对在座多数人而言，恐怕是奢侈的愿望。”

格兰芬多操作区，哈利站在坩埚边，看着对角那张独立台。

一年级和二年级，那个位置是他的。

他和西奥共用一张砧板。西奥切材料，他看火候。西奥从不抱怨他的刀工，他也不抱怨西奥寡言。他们合作愉快。

现在他有了新搭档。罗恩正用刀尖与一只不肯出壳的雉鸡胃搏斗，灰白色汁液溅到袖口。“恶心死了，这东西活着的时候装什么的？”

“消化用的，”赫敏从后排探过头，“你要先剖开膜——”

“我知道——”罗恩的刀又戳偏了。胃囊从砧板滑进坩埚，溅起一小股水花。哈利把砧板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截。

“我来切，”他说，“你管火。”

哈利握着刀，余光越过四排坩埚升腾的蒸汽。

西奥在处理雏菊根。刀锋落下、抬起、落下。间距精确到毫米。他旁边没有搭档，没有人帮他递材料，没有人帮他洗试管。

一道阴影落在他操作台上。斯内普站在几步外，双臂交叠。

“波特先生。”

西奥的动作顿了一下。“是的，教授。”

斯内普忽然开口：“你看过今早的报纸了。”

“是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