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贝莉的胜负心重新复苏了。

“那就让你说说看好了。先说好，虽然名义上是决斗，但作为有格调的波维诺，贝莉大人可不会对你这样的普通民众动手。"

“哈哈，不会到那种程度的，我的提议很简单。棒球比赛中，有一种叫做『再见本垒打』的情况。在比赛末尾，打出最为关键漂亮的那一球，能够逆转局势，一举决定输赢。”

山本武一面说着，一面从休闲裤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枚100円的硬币，是他上午在击球场前台大叔那里购买盒装牛奶时的找零。他向布鲁贝莉展示了这枚正面是数字金额、背面是樱花图案的硬币，随后将它正面朝上，平放在了拇指上。

在一声清脆的叩响中，金属制的圆币高高地弹了起来，有如一颗闪烁着的银色圆球般，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空中旋转着上升、下落，最终，被他用右手扣在了左手手背上。

“百分之五十的公平概率。要用仅有一次的机会，和我赌赌它的正反吗？”

“哈哈，原来如此。你还真是天真呀，山本武。竟然妄想用这样的手段取得胜利。”

若是放在以前，布鲁贝莉一定会觉得猜硬币对决的方式太过低级，而不屑于比试。然而这一刻，必胜的预感让她顾不上拒绝，便绽开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你可能不知道，抛硬币对于贝莉大人来说，并不是概率游戏。我的这双眼睛，能够数清硬币在空中旋转的次数——从弹起，到落下，正正好好82圈整。因此，答案是正面。”

“呜哇——有这么夸张吗？你的眼力。我倒是一直把它当做概率游戏呢。”维持着扣住硬币的手势，山本武轻轻笑了笑，“所以，你已经确定了答案、不准备更改了？”

“嗯？”

这是单纯的确认，还是某种干扰或试探？

布鲁贝莉被这样一问，反倒收敛了一点笑容，狐疑地挑了挑眉。

她屏息观察着山本武的表情。他便也笔直地同她对视。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静寂。

没能从他的面部表情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最终，布鲁贝莉就只能看他的眼睛。

那双棕色的眼眸，澄明平静，如同无风时的湖面，看不出任何诱导她的倾向性，也看不出是否别有用心；既像在安静等待她的答案，也像是刻意伪装出的过分镇定。

赌上之前的忍耐和付出，赌上对胜利的渴望，在选择的十字路口，她究竟要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还是相信他模棱两可的话语、相信那样的一双眼睛？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正面，贝莉大人百分百确定。”她说。

“了解。”

山本武点点头，缓缓撤开了遮挡硬币的手。

——银色的圆形金属上，簇拥着盛放的美丽樱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

然而布鲁贝莉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像花朵一样美丽地绽放了。

“这怎么可能！”她差点跳了起来，“贝莉大人分明看到的，从弹起，到落下，整个过程正正好好82圈，我充满了电量的眼睛不可能出问——”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如果自己看到的信息确实没有出错，那么，出错的地方只能在于，自己没有看到的，“——是你！你在扣下硬币的一瞬间，借助手掌的遮挡，将它多翻转了半圈吧！”

“哈哈，被识破了啊。”

“少给我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啊！”

“毕竟我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去数硬币在空中旋转的圈数。最初听到你的分析的时候，我还真是吃了一惊。”

“胡说，你从头到尾，连睫毛都没颤过一下！”

“不过嘛，话说回来，虽然我能控制硬币下落时的正反面，但对于凭空猜测的人来说，概率始终都是不变的一半，因此这个手法一直都派不上什么用场。所以我才说，抛硬币只是概率游戏啊。”

“没能听从你的暗示还真是抱歉了呢！”

山本武解释一句，布鲁贝莉便恶声恶气地反驳上一句。

但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说道：“虽然是迁就普通人而进行的半吊子对决，但输了就是输了！贝莉大人不至于连这点气度都没有。按照规矩，你可以向我提出要求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规矩啊。”

“当然了。赢了决斗后，要求对方付出性命的情况也是有的。感兴趣的话，你大可以试试看。”布鲁贝莉的眼中带着十足的挑衅。

“我要你的性命做什么啊。”山本武哭笑不得。

“那么，我的要求是......”

他思索地望着对面的少女，望得她神情逐渐又紧绷了起来，一副警惕的样子。

“是......？”

末了，他爽朗地说道：“虽然之前好像有些误解，但至少有一件事没出错，就是我家的地址。既然决斗已经告一段落了，如果你还没吃午饭的话，要不要到我家店里去吃寿司？我老爸的厨艺很高明喔！”

“谁、谁要跟你去啊。这算什么要求嘛！”

闻言，布鲁贝莉条件反射般高声反驳了一句，而后偏转了视线，声音又渐渐平静下来，“不用你说贝莉大人也是要去的……只不过不是今天。”

“令尊与家父是旧识，贝莉大人来到日本的目的之一，就是代替父亲传达问候。请你转告令尊，明日上午我将登门拜访。”

“我老爸——啊，说起来，他年轻的时候的确玩过剑道。原来你是他剑友家的孩子啊。”

山本武的脸上显出恍然的神色来，“唔、既然这个要求不算数，那换一个好了。刚刚的那张名片，就把它送给我吧？听过你的讲解，我也开始觉得上面的那个天，呃......仰天咆哮的狼，有些威风了呢。”

“真的？......咳咳、哼，外行就是这样后知后觉。没办法，愿赌服输，就交给你好了。你可要心怀恭敬地收藏起来啊！但相对的——”

将名片向山本武手中递去的同时，布鲁贝莉轻捷地一反手，掠走了他手中的硬币。

她将硬币高高弹起，在它下落到与二人视线平齐的位置时，伸出了食指。随即，一大束爆裂的电火花，从她的指尖笔直地窜出，吞噬了硬币，又以它为土壤而再度盛放，枝状的电光向四周刺去，声势庞大到几乎要触碰到二人的面颊。

那冰冷尖锐的颜色倒映在山本武的眼瞳中。

下一瞬间，硬币落回她的手心，电火花也干净地消失不见了。

布鲁贝莉将硬币交还到山本武手中。上面的余温印证着刚才的画面不是幻觉。

“还没有告一段落。今日的败北，贝莉大人迟早会向你讨回来。那么，先走一步了。”

不等他回复，她最后盯了他一眼，便转身迈开了步伐。

她走得很快，那对长长的双马尾随行走而用力地摇动着，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了堤岸上方的道路尽头。

“真是个奇特的女孩子。外国面孔不是很少见吗？却从来没听老爸提起过。”山本武收回视线，端详着手中的硬币与名片，“嘛，回去问问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