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波维诺家族宅邸。
多年过去,曾经属于布鲁贝莉父母的卧室,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他们的房间里,多出了一台巨大的传真机。
阳光投入室内,墙上的钟表,时针堪堪经过数字六。在这间空无一人的卧室里,被设置成自动接收模式的传真机,兀自发出了一声高亢的提示音,接着,开始高频速地运转起来。
“是莉莉吗?这么快就发了好消息来!”
正百无聊赖的尼克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阵声响,从空中飘来。
伴随着文字的增加,纸张一点点从机器中探了出来。尼克洛把眼睛凑过去,透过放置在机器前的巨大透镜,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填满视野的,却是一段愤怒的控诉:
『致远在意大利的爸爸:
早上不好!
人我已经见过了。很遗憾,对方连时雨苍燕流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只是个爱打棒球的普通人!他背在肩上的包里装的也不是刀剑,而是一根金属制的棒球球棒!
什么“有所突破”、什么“自创了招式”?有哪个流派的剑招会采用挥球棒的姿势?那动作不陌生才怪呢。[倒竖大拇指][倒竖大拇指][倒竖大拇指]
爸爸明明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还一直摆着副言之凿凿了如指掌的模样,贝莉大人完全被你给骗了。[微笑][鼓掌][鼓掌]多亏此事,本传奇的伟大新章刚一开篇,就丢了一个大脸!
从今以后,物色小弟什么的,还是靠我自己吧![发怒][发怒][发怒]』
“呃,莉、莉莉……怎么会,这实在是难以置信……”
尼克洛看傻了眼,弱弱地从传真机前飘离,迷茫着,转而又震怒起来,“为什么?刚!我家莉莉没有继承我的那柄剑也就算了,你家儿子怎么连流派都没继承、还好像一无所知的啊?难道也跟着我一起瞑目了吗,我们舞刀弄剑的青春?!”
鬼魂痛心疾首地质问着空气,而在传真的另一边,先前对着键盘一通狠敲的布鲁贝莉,已经完成了郁闷情绪的转移。她把扫描过的纸张送进碎纸机,走出了街头的打印店。
浏览过手中的地图,她决定去商店街的比萨店,吃自己迟到的午餐。然而,在到达那里后,她发现比萨店的玻璃窗上贴着张巨大的特惠宣传图:卷边酥脆的比萨上铺满了金灿灿的芝士和——同样金灿灿的某种热带水果切片。
她的表情立刻阴沉得像是踩中了地雷一样,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了隔壁的快餐店。
取得餐盘入座后,布鲁贝莉把地图在桌上摊开,一边咬着汉堡,一边计划起自己接下来的去处,用笔圈画着一个又一个地点。
传奇可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挫折就止步不前。
她收服小弟的目标没有动摇。且又增加了一个,要再一次赢过那个棒球小子的新目标。
对于后者,要如何做,她心中已经大概有了方向。相比之下,前者却还需要她更多的努力。
因此,在余下的时间里,她准备好好地在并盛町逛一逛,了解一下这个虽然看起来普通,却吸引了年轻时的爸爸度过很长一段时日的地方。
她要去看看本地同行的情况、武道馆的水平,等太阳落山后,还想去墓园和民间怪谈地(如果找得到的话)逛逛。这些是她能够想到的,最有可能发掘到小弟候选的地点了。至于这位未来的小弟是人还是鬼魂,她倒是都不介意。
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如果最终,她没有发现值得驻足的人或事物,在拜访过山本家后,她就会离开这里。
挑选和收服小弟是一项长期性的伟大事业。
布鲁贝莉并不急于一时一地,更没有留在这里度假的心思——她四岁的弟弟还在家中,等待着和她一起庆祝几天后的生日呢。
......
脚踏租借的单车,骑行在路上,两侧是能一眼望到屋顶的楼房,枝繁叶茂的绿化树。夏日的热风迎面吹来,庸常而安定的景象缓慢流动,让吃过午饭不久的布鲁贝莉几乎要打起哈欠来。
就如同这座城镇给人的印象一样,并盛町同行的水准也令她昏昏欲睡。
不知道是过于平静的生活使然,还是在他们之上,压制着更强的管辖力量。那些人素质堪忧,武装配备也不甚齐全。
抱持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印象,布鲁贝莉本以为她能接触到『气派的日式宅院内,身着西装的成员排成左右两列,坐在上首的头目穿着一身宽松的和服,问询着什么、或是命令某个叛徒切腹自尽』之类的场景。
然而实际上,她的同行聚集在局促的商业办公楼里,楼外大喇喇地挂着写有帮派名称的牌匾,俗气得和一些小公司没什么两样。
站在其中一栋办公楼的楼下,布鲁贝莉兴致缺缺地望着头顶有些褪了色的牌匾,思考着要不要直接离开。她对于上楼“你五分、你十分”地清点低分喽啰的工作,提不起任何的干劲儿来。
正在这时,却有两个游手好闲的混混,从楼口走出,凑到了她身边来。他们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一边就要把无礼的爪子搭到她的肩膀上。
这种无礼,最少要记一百分。
布鲁贝莉什么都没说,抬手送了他们一场浑身麻痹的酣眠。
这样至少也算没有白跑一趟。在二人先后倒地的扑通声中,她感到了些许安慰。
之后,她前往了并盛町的柔道馆和空手道馆。里面的人似乎把她当成了对武道感兴趣的外国游客,热情地提供了观摩和试听的机会。
布鲁贝莉注意到,馆内确实存在着一些评分能够达到七八十分的武者。可惜那几位都上了岁数,她并不想要一位和她叔叔一般年纪的人来做她的小弟。不过旁观对练,聆听各领域专攻者的讲解,也让她有所收获。
沿着一条僻静的道路骑行时,她还发现了一座空置的剑道场。建筑整体看起来有种昭和年代的气息,门檐正中,高悬着一只圆形的灯笼,古朴的表面上写有“朝利”的字样。只不过因为没有人在,她略微欣赏了一下便离开了。
不知不觉间,下午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太阳依旧炽热,却在向西方偏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