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确定吗?”伍德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愤怒。
“我当然能确定,”弗雷德同样气呼呼地说,“正常的游走球会有随机的攻击路径,会攻击任何靠近它的人——但这只球不一样。它每一次被击飞后,都会瞄准哈利的动向立刻折返,无一例外。哪怕哈利及时躲避了,它也会继续追踪,直到撞在哈利身上。”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凯蒂问,“向霍琦夫人申诉吗?”
“申诉有什么用?”艾丽娅摇头,“我们没有证据。斯莱特林只会造谣我们输不起,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一只球。”
“那我们就让哈利继续被那只球追着打?”乔治的声音提高了,“你看见了吗?刚才那颗球差点撞断他的脖子!如果不是弗雷德及时赶到——”
“我看见了。”伍德犹豫地说,“但是——”
“你理智点,”弗雷德冷冷地说,“那该死的奖杯可没有哈利的命重要。”
霍琦夫人正向他们走来。哈利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可以看见斯莱特林队的队员们讥笑着对他指指点点。哈利当机立断地说:“听着。弗雷德,乔治,你们不用保护我了。”
“什么意思?”弗雷德皱起眉头,“你要开始犯傻?那可不是好玩的。”
“你们一刻不停地围在我旁边,帮我打飞那颗游走球,”哈利看着即将走过来的霍琦夫人,加快语速说,“可这样一来,你们就没法去帮安吉利娜她们了。斯莱特林的追球手比我们快,击球手比我们狠,如果你们俩都被我拖在这里,我们永远也追不上比分。现在已经是六十比零了——再过二十分钟,可能就是一百比零。”
“那又怎样?”乔治说,“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你被那颗球害死?你知不知道那颗球刚才离你的后脑勺只有几英寸?”
“我不会被撞死的。”哈利说。他攥紧了手里的扫帚柄,感觉到光轮2000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像一匹迫不及待要脱缰的马。“让我自己去对付那个撒野的球,你们还是去帮安吉利娜她们吧。”
“你疯了吗?”弗雷德的声音骤然拔高,引得旁边几个斯莱特林队员朝这边张望,霍琦夫人更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离得越来越近了。“哈利,你只有一个人!那颗球的速度比你还快!它转弯的时候几乎不减速——你拿什么对付它?”
“我能对付它。”哈利重复道。他转向伍德,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在剧烈地挣扎,“如果我们现在停止,就会被剥夺比赛资格,我们不能因为一只失控的游走球而输给斯莱特林队!快点,奥利弗,让他们继续比赛,别再管我了。”
霍琦夫人朝他们走了过来,走到了他们中间,“格兰芬多,”她厉声说,哨子在指间转动,“你们的暂停时间到了。继续比赛,还是——”
伍德看着哈利脸上坚决的神情。
“好吧,”他说,“弗雷德、乔治,你们都听见哈利的话了——别去管他,让他自己对付那只游走球。”
霍琦夫人吹响了哨子。
他们重新升空。这一次,弗雷德和乔治没有再跟在哈利旁边,而是同时调转扫帚,朝安吉利娜的方向飞去。哈利独自爬升,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的头发吹的凌乱不堪。他握紧扫帚,再次寻找金色飞贼的踪迹。
下方,比赛重新开始了。他听见李·乔丹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一种强打精神的亢奋;听见鬼飞球被传递的闷响,像一颗沉重的心脏在搏动;听见游走球在空中呼啸而过,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听见看台上的欢呼和嘘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但他把这些声音都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颗正在远处掉头的游走球上。
游走球再次朝他冲来,带着一种蛮横的、不顾一切的劲头。哈利在心里默数着距离——五十英尺。三十英尺。二十英尺。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球,瞳孔微微收缩,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十英尺。
他猛地侧身。游走球擦着他的肋骨掠过,距离近到他隔着袍子都能感觉到球体表面的那股热意摩擦。但好在,哈利再次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这次袭击。
看台上传来一阵惊呼,随即被更大的欢呼声淹没,金红色的海洋沸腾了一瞬。哈利没有理会,更没有时间去理会,他的眼睛已经锁定了那颗游走球——它正在远处掉头,准备发起下一次冲锋。他催动扫帚,开始在空中不规则地飞行。急转弯,骤停,俯冲,拉升。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毫无规律可循,那只笨重的游走球每次掉头都需要重新锁定他的位置,而那零点几秒的间隙,足够他拉开距离。但每一次重新锁定,那只球的速度似乎都比上一次更快一点,像是在适应他的节奏。
哈利的体力在迅速消耗。每一次急转弯都需要用尽全力攥紧扫帚柄,每一次俯冲都让他的胃翻涌不止,每一次拉升都让他的手臂酸痛难忍——尤其是左臂,那颗游走球第一次擦过他时留下的淤伤正在隐隐作痛。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眨了眨眼,把汗水逼出去,继续向前飞去。
“波特。”
那个声音又来了。哈利几乎要骂出声——马尔福就像一个甩不掉的影子,不管他飞到哪里,他都能跟上来。他的光轮2001确实更快,快到哈利每次把他甩开,他都能在几秒钟之内重新贴上来。那种黏腻的、如影随形的感觉简直让哈利的头皮发麻。
“你看起来很忙,”马尔福喊道,跟着哈利的轨迹极速飞驰,像是在空中进行一场滑稽的、亲密的双人舞,“我打扰到你了吗?”
“滚开,马尔福。”哈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球场,寻找金色飞贼的踪迹。游走球再次逼近,他猛地俯冲,那颗球从他头顶险险掠过,这一次距离太近了——近到他闻到了球体表面那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气味。
“我只是好奇,”马尔福始终跟在他旁边,寸步不离。他的光轮2001与哈利的光轮2000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不会近到影响哈利的飞行轨迹,但也不会远到让他脱离自己的视线。“你的队友们怎么不来帮你了?他们终于发现你是个累赘,决定放弃你了?”
哈利没理他。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东西——在斯莱特林的球门附近,有什么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那个东西散发着一种温暖的、蜂蜜般的色泽,两只翅膀在微微扇动。
金色飞贼。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哈利立刻意识到他不能马上冲过去,他敢保证,如果他现在就朝那个方向飞,马尔福会毫不犹豫地跟上来——他的扫帚更快,他会在哈利之前赶到。更重要的是,那颗游走球也会跟上来。在狭窄的俯冲路径上,他几乎没有躲避的空间。他必须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马尔福分心的时机。
“怎么不说话了?”马尔福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却带着一种隐隐的焦躁,像是他在急切地想要得到什么回应。“被我说中了?你的那些忠实的队友——”
游走球再次逼近,哈利凭借敏捷的身手再次躲开。但这次他的动作慢了一点——他的左臂在刚才的俯冲中拉伤了,整个肩膀都在发出抗议。球体擦过他的肩膀,把袍子撕开了一道口子,带来一阵难以忽视的刺痛。似乎有某种温热的液体顺着上臂流下来,黏腻腻的,浸湿了袍子的布料,但他已经无暇去看,他的眼睛依然盯着斯莱特林球门的方向——那颗金色飞贼还在那里,还在扇动着翅膀。
“喂,疤头,你受伤了!”马尔福突然大喊道,这让哈利在躲避游走球的间隙,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在马尔福强制缩短的距离下,哈利清晰地看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被擦破的袍子和渗血的肩膀上,那双灰眼睛里不再是傲慢和嘲讽,而是一种复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矛盾的情绪。
那是什么?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就好像那颗游走球撞上来的时候,他的心脏也跟着揪紧了一瞬。就好像他在真正地、发自内心地担心自己。
哈利猛地甩开这个可笑的念头。他或许只是在观察,在评估他还有多少战斗力,评估自己还需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击败他。
“你是不是在练芭蕾,波特?”看到哈利表现的并无大碍后,像是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马尔福再次开口嘲讽道,比之前更加咄咄逼人,“我说,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在空中转圈,不如退出魁地奇球队,去加入什么芭蕾舞团。我听说麻瓜那边有个叫——叫什么来着——‘天鹅湖’的,很适合你。你可以在里面演那只快死的天鹅,跟你现在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哈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马尔福的肩膀,再次捕捉到了那道金光。
就在那里。金色飞贼正悬浮在马尔福左耳上方不到三英尺的地方,翅膀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频率扇动着。那是一种近乎静止的悬浮——飞贼在那里停了多久了?几秒?十几秒?马尔福没有发现它。他的眼睛还盯着哈利,嘴里还在说着那些毫无意义的挑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哈利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完成了计算——距离,角度,游走球的位置,马尔福的视线方向。如果他现在冲过去,游走球会在他飞行的过程中追上来。他的左臂已经受伤了,他只能用一只手操控扫帚。他的速度会比平时慢。但万幸的是马尔福还没有发现飞贼——这意味着在如此多的不利条件之下,这是哈利此刻唯一能先声夺人的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催动光轮2000,猛地朝马尔福冲了过去。
马尔福愣住了。他的眼睛骤然睁大,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身体本能地往后仰,扫帚跟着向后倾斜。他开始下意识地躲避——马尔福以为哈利要来撞他。
哈利当然没有要撞他。他只是用一秒钟的时间找准角度,精心计划着从他身边经过。
那颗游走球从侧面向他袭来。这一次他没有再费力闪躲。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金色的小东西上,他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已经松开了扫帚柄,朝前方伸出去——他的手指在空中张开,像一只准备攫取猎物的鹰爪——游走球狠狠地撞上了他的左臂——
“咔嚓。”
他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那声音从他的身体内部传来,疼痛在他的脑子里一瞬间炸开。他的视线骤然模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像有人在他的眼球上蒙了一层纱。但他没有松手,他的腿依旧牢牢地勾着扫帚,哪怕膝盖夹得生疼;他的右手拼命地向前伸,指尖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金属的,微微颤动着,带着一种近乎生命般的脉动。
哈利握紧了手指。
金色飞贼的翅膀在他掌心里徒劳地扇动,像一只被捉住的蝴蝶,翅翼扑打着他的指缝。
然后他撞上了马尔福。
撞击的瞬间,他听见马尔福发出了一声闷哼——那声音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强行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惊愕。他的扫帚被撞得横飞出去,两个人一起从空中坠落。风灌进他的耳朵,灌进他的袍子,灌进他和马尔福之间逐渐减小的间隙里。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像一块不属于他的东西挂在肩膀上,随着下坠的气流无力地晃荡,只剩下右手还死死地攥着那颗金色飞贼。
“你这个疯——!”马尔福的怒吼声从上方传来,声音被风撕成碎片,“你疯了吗?你会摔死的!你那条胳膊——你——”
哈利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腥味——那颗游走球撞上来的时候他咬到了舌头。他感觉到马尔福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不是印象中那种粗鲁的拉扯,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急切和笨拙的环抱,把他整个人拽进了怀里。两个人的身体猝然撞在一起,马尔福的肋骨硌得他生疼。
他们最终在离地面不到二十英尺的地方重新找回了平衡——马尔福的扫帚剧烈地颠簸了几下,帚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然后勉强稳住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撞击的瞬间,哈利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的后背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后脑勺磕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大概是马尔福的膝盖,但哈利更希望那是一块石头。疼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上来,汇聚成一片巨大的、模糊的轰鸣,但他硬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臂,把金色飞贼高高举过头顶。
“我们赢了。”他说。声音微弱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水汽。
看台上的嘈杂声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那种寂静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所有的声音都捂得严严实实,不漏分毫。
紧接着,金红色的海洋沸腾了。
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汇成巨大的声浪,劈头盖脸地朝着赛场压下来。哈利看见无数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挥舞着围巾和旗子,喊着他的名字。他看见伍德从球门的方向朝他冲过来,脸上全是泪水。他看见弗雷德和乔治同时降落在旁边,两个人的脸色充满担忧。
然后他看见了马尔福。
他半跪在哈利旁边,头发凌乱,淡金色的发丝从额前垂下来,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袍子上全是脏污,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露出里面擦伤的皮肤。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带着一种血色尽失的惨淡。那双灰眼睛里满是愤怒,像是有火焰在里面燃烧,但他的嘴唇却在微微发抖,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那种颤抖似乎从他的喉咙一直延伸到他撑在哈利背后的手掌,直至把那种恐惧和后怕完完整整地、清清楚楚地传达给哈利,“你真是疯了。你为了一场魁地奇比赛——你为了一颗金色飞贼——”
哈利想笑,但他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视野的边缘涌上来,一点一点吞噬着那些金红色的旗帜和那些欢呼的面孔,连那些激动的、热切的、惊叹的声音都逐渐远去了。但就在视野完全暗下去之前,他看见马尔福的手动了一下——那只手朝他的方向伸出了一点,又停住了,手指蜷曲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碰他。
“你赢了。”他说。
然后哈利闭上眼睛,彻底坠入了黑暗。但就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触上了他的手腕——温热的,微微颤抖的。
那是马尔福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