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给她吧，”罗恩说着，从她紧攥着的手里一把夺过纸条，塞给平斯夫人，“我们还会给你再弄到一个亲笔签名。只要是能保持一段时间不动的东西，洛哈特都会在上面签名的。”

平斯夫人举起纸条，对着光线翻来覆去地看，好像在检验是不是伪造的，结果它顺利地通过了检验。她转身走进书架之间，消失了大概两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大书。书皮是黑色的，边角已经磨白了，书脊上的烫金书名褪色了大半，只留下“强力药剂”几个字还能看清，后面的文字已经模糊了。书页的侧面泛着暗黄色，散发着一种陈旧的、发霉的气味。

平斯夫人把书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明天下午之前还回来。”她说。“不准折角。不准写字。不准带出图书馆。”

“我们不带出去。”赫敏说。

平斯夫人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嗒嗒嗒嗒，越来越远。

三个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围在那本书旁边。赫敏翻开封面，书页在她的手指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翻到目录，手指在条目上划过去。罗恩凑过来看，呼吸喷在书页上。

“第四页。‘复方汤剂的制备与变体’。”赫敏翻到那一页。配方很长，密密麻麻的小字挤在一起，从书页的顶部一直排到底部。材料的名字下面画着线，用量用红墨水标了出来，步骤写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注意事项。

罗恩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这里写着‘从目标身上取得的物品’。什么东西？”

赫敏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下面划了一下。“‘从目标身上取得的物品——可以是头发、指甲、皮肤碎屑或其他身体组织。’”

“指甲？”罗恩尖锐地说，“你要在药剂里加入克拉布的脚趾甲？”

“不是我要。是我们需要。”赫敏的语气很平静，“复方汤剂需要这个。没有这个，你只能变成这个样子。”她的手指移到了书页间的插图上——一个人正极度痛苦地发生变形，身上长满了脓包和头发，五官胡乱地分布着。

罗恩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之前没说过这个。”

“我说过。昨天在公共休息室，我说‘要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我们需要从那个人身上弄点东西’。你当时肯定没有注意听。”

“我没有——”

“你有。我猜，当时你的脑子里全是怎么审问马尔福。”

罗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头发可以。”哈利说。“不用指甲，也不用皮肤碎屑。头发就行。”

“对。”赫敏说。“头发就行。克拉布和高尔的头发，或者——其他斯莱特林学生的头发。我们只需要找一个能跟马尔福聊起那些关于密室的话题，还不会被他怀疑的人——”

“我知道。”罗恩不情愿地说，“但我不想拔克拉布的头发，也不想碰高尔的头发。他们的头发看起来像是几个星期没洗过。”

“那你可以拔布莱斯·扎比尼的。”赫敏满不在意地说，“他的头发看起来干净一些。不过最好是克拉布和高尔，因为他们是马尔福的跟班，没有人会怀疑克拉布和高尔突然和马尔福说起话来。况且，扮演他们的难度是最低的——就你们的伪装水平来看。但布莱斯不一样，他不会突然出现在马尔福旁边缠着他问来问去，他表现得比马尔福还聪明得多。”

“那我们就要拔克拉布和高尔的头发。”罗恩妥协了，“但我不负责拔。我的手会吐的。”

赫敏没有理他。她的目光还在配方上，手指在材料那一栏划过去。她默念着那些名字，嘴唇微微动着。

“草蛉虫，蚂蟥，流液草和两耳草，这些在魔药储藏室里都有，我们能轻易弄到。但有一些高级魔药材料——研成粉末的双角兽的角、一条非洲树蛇的蛇蜕——很难获得，对于我们这些学生而言。”她抬起头

“非常时期，也许我们得采用一些非常规的办法。”哈利用手支着下巴，思索道，“比如——从斯内普的办公室——把他们拿出来。”

“你说什么？”罗恩掏了下自己的耳朵，“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想闯进斯内普的私人仓库偷东西？”

“拿。”哈利说，“或者说借用。我们会还的，不过得得等我们下次去到对角巷的时候。”

赫敏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比平时更加明亮，其间闪烁着心意共通的默契，“那就这么办。”

“你们确定？”罗恩的声音又拔高了，“你们知道斯内普是谁吗？他是斯内普。他的办公室里有——有——有他自己。他随时都可能出现在那里，他的魔杖比我们的脑子快，他的——”

“罗恩。”赫敏的声音很冷静，但脸颊上泛起两团鲜艳的红晕，“如果你不想违反校规，如果你不想弄清楚到底是不是马尔福干的那些事，如果你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威胁麻瓜出身的人——那你可以现在退出。我现在就把书还给平斯夫人。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罗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但如果你觉得，”赫敏直视罗恩，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个在霍格沃茨里威胁要清洗麻瓜出身学生的人——比我们违反几条校规更恶劣——那你就留下来，我们一起做。不是因为我喜欢违反校规，而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比校规更重要。”

罗恩看着她，啧啧称奇地说：“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看到你劝说我们违反校规。我当然不会临阵脱逃，如果我没能搞清楚那些事，我的可能会心里刺挠得睡不着觉。”

“好吧，那就这么定了。说干就干。”哈利说，“那这个药剂要熬多久？”

赫敏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配方。“流液草要在满月那天采，草蛉虫要熬二十天，其他材料可以在炖的过程中陆续加入。最后一步——把我们要变成的人身上取来的东西加进去——是在最后。所以大概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罗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一个月够马尔福把学校一半的麻瓜出身的人打倒了。”

赫敏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罗恩脸上。那道目光里充满了不快，让罗恩的脖子本能地缩了一下。

“我是说，”罗恩的声音忽然变快了，“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了。一个月，我们可以等一个月。我们需要加紧行动。”

赫敏看了他两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明天开始。先把草蛉虫泡上。剩下的材料——我们慢慢想办法。”

“那我们去哪里制作复方汤剂？”哈利问。

“哦，这不是一个问题。”赫敏把配方和制作过程快速地抄在羊皮纸上，反复检查了几遍以确保没有错漏后，把书放进了图书馆的储物柜，对着哈利和罗恩示意，“跟我来。”

五分钟后，他们又一次在女盥洗室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赫敏推开门走了进去。哈利跟在后面。罗恩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要来这里？”罗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愿，“这间厕所——桃金娘——”

“头脑正常的人都不愿意到这里来。”赫敏把那张抄写好的配方放在洗手台上，“所以我们可以保证不被发现。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除了桃金娘。”

桃金娘从最里面的隔间飘了出来。她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你们又来干什么？这是我的厕所。你们不觉得应该先问问我同不同意吗？”

“你不同意我们也会来的。”赫敏没有抬头。

桃金娘瞪了她一眼，看了哈利一眼，又看了罗恩一眼。罗恩站在门口，后背贴着门板，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被逼无奈的认命。

“你们都是坏人。”桃金娘说。她转过身，飘回了最里面的隔间。门关上了。里面传来一阵细细的、像哭泣又像唱歌的声音。

“她不理我们了。”罗恩说。

“那很好。”赫敏说。她把书包甩在地上，开始在盥洗室内四处走动，试图寻找出一块干净的、隐秘的地方，能够让他们心无旁骛地熬制复方汤剂。

“明天的比赛。”趁着赫敏在忙碌，罗恩的声音压得很低，悄悄地对哈利说，“如果你能把马尔福从扫帚上撞下去，能省很多麻烦。”

“我不会撞他。”哈利说。

“那就用球砸他。游走球，鬼飞球，随便什么球。只要让他从扫帚上掉下去，在医院躺一个月，我们就不用担心他在我们熬药的时候跑来捣乱了。”

“罗恩。”

“我在说战术。”罗恩的表情很无辜，“魁地奇比赛里，撞人是允许的。只要不是故意的。”

“但你刚才说的就是故意的。”

罗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时，赫敏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来。

“罗恩，你不会在比赛前给哈利施加这种压力吧？他现在需要想的是怎么抓住金色飞贼，不是怎么把马尔福撞下去。”

“我只是提供一个选项。”罗恩说。

“一个被麦格教授听到就会被扣五十分的选项。”赫敏说。

罗恩举起双手以示投降，彻底闭上了嘴。

等赫敏终于选中了一个角落后，他们离开了盥洗室，朝格兰芬多塔楼走去。走廊里的穿堂风从不知道哪个缝隙里钻出来，贴着地面溜过，冷得哈利打了个哆嗦。他把袍子裹紧了一些。

明天就是魁地奇比赛了，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他对马尔福，光轮2000对光轮2001。哈利想着那七把银色的、崭新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扫帚，想着马尔福站在球场上的样子。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