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洛哈特讲的是如何应对吸血鬼。他站在讲台后面，讲的眉飞色舞，声音忽高忽低，配合着夸张的手势，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故事讲完后，似乎是对课堂反响不够满意，他又耍弄起了新的招式——把哈利叫上台来，协助他重现书里的场景。

为了使洛哈特保持心情愉快，以便几人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哈利不得不打起精神，努力扮演一个拼命挣扎、最终被制服的凶残狼人。教室里回荡着洛哈特的解说声，以及哈利在他的指导下发出的凄惨的呻吟声，罗恩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在课堂上笑出声来。

在哈利的期盼下，下课铃终于响了。洛哈特停止了对哈利的“折磨”，布置下今天的作业——为他写一首赞诗，就其战胜沃尔沃加的英勇事迹——并表示，写得好的人将得到几本有作者亲笔签名的《会魔法的我》。

“赫敏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等哈利从讲台回到后排，罗恩迫不及待地跟他嘀咕道，“她竟然连你们在表演的时候都在做笔记。为了那个签名，我敢保证，她会把那首诗写到三英尺长。”

“我希望你们知道一点，我的听力很健全。”赫敏用力地把课本塞进书包，转头瞪着罗恩说，“如果你们想说些关于我的坏话，就请保持一点距离。”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哈利用眼神示意罗恩闭嘴，指了指他身后的洛哈特说，“他的签名的确很重要，但现在，我们只需要那个签名落在‘恰当’的地方。”

罗恩环顾四周，确认学生们都走了，于是小声地催促赫敏开始行动。

“可以了。”赫敏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纸条，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讲台走去——像是要朝着那个方向进攻——哈利和罗恩跟在她身后。

洛哈特正在整理讲台上的东西——一叠羊皮纸，几本他的书，一支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他看到赫敏走过来，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是专门为这种场合设计的——每当学生走向他，他就会露出这种亲切的笑容，表示他注意到了对方，并且有着充沛的时间来解答他们的困惑、满足他们的需求。

“格兰杰小姐！”洛哈特的声音很洪亮，教室里还没走完的几个学生都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洛——洛哈特教授——”赫敏的手指微微绞着，有些结巴地说道，“——我一直在读你的书。”

洛哈特的笑容变得更加闪闪发亮，“哦，是吗？哪一本？”

“全部。”赫敏说。“从《与女鬼决裂》到《与雪人一起远足》，每一本我都读了。有的还读了两遍。”

罗恩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脸，他感觉自己的表情可能有些失控。哈利的视线开始在教室里乱转，就是不肯投向洛哈特所在的方向。

“特别是《与食尸鬼同游》里面，您写到的那个食尸鬼——它被困在一座古堡的地窖里，您用了一个很巧妙的咒语把它引了出来。那个咒语我查过了，不是标准的食尸鬼驱逐咒，是您自己改良的版本。而像这类自危险中激发的聪明才智，和永不妥协于邪恶、始终坚持正义的践行精神，在您的书中出现的次数达到了惊人的八十三次。”赫敏开始恭维洛哈特，像是要把洛哈特吹捧到忘乎所以，但罗恩怀疑那就是她内心的想法，“难以相信，那些如此天才的想法，如此英勇无畏的行动，能够被如实地记录下来，并向所有的巫师揭露一个精彩的、完完整整的、充满冒险和传奇的魔法世界。这对于许多此前从未接触过魔法的、或者从未经历过挑战和磨难的巫师而言，简直意义非凡，影响深远。”

洛哈特的头微微仰了起来，下巴不自觉抬高了半寸，像是被人精准地搔到了痒处，舒服至极。

“格兰杰小姐，你真是——太让我感动了。”他把手放在胸口，掌心贴着那枚闪闪发亮的勋章。“你知道吗，很少有学生像你这样——真正理解我的书。大多数人只是看个热闹，看那些冒险的故事，看那些我战胜的怪物。但你不一样，你看到了更深的东西，看到了我写这些书的初衷——那些是我深深地隐藏在书的内容里的，为的就是寻找你这样拥有敏锐洞察力和探索欲的读者。”

“是的，教授。”赫敏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哈利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我正是因为这个，才想——想做一些更深入的研究。关于您书里提到的一些魔法。不是普通的魔法，是那些——需要更深入的学习才能理解的魔法。”

洛哈特眨了眨眼。“什么样的魔法？”

赫敏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又默念了一遍。

“一种变形药剂。”她说。“我在您的书里读到过——在《与母夜叉一起度假》里，您提到您曾经用一种药剂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潜入了一个母夜叉的巢穴。您写得很简略，只有一小段，但我读了之后一直在想——那种药剂的原理是什么？它是怎么起作用的？它能持续多久？它和变形术有什么区别？这些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所以我想——如果您能允许我去禁书区查一些资料——也许我能写一篇关于这种药剂的论文。不是为了成绩，是为了——为了更深入地理解您在书里提到的那种魔法。”赫敏举起手中的纸条，手指微微颤抖。

洛哈特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接过那张纸条。

“格兰杰小姐，”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感慨和庄重，“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学术热情的学生，当然，也是整个年级最优秀的学生。你告诉我你一本不漏地读完了我所有的书，还想要根据我的经历复刻我所使用的魔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赫敏摇了摇头，她的眼睛紧盯着那张被洛哈特捏在手上的纸条，几乎没法集中注意力听他讲了些什么话。

“这意味着你在走我走过的路。”洛哈特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对魔法充满好奇，不满足于课本上那些浅显的知识，想要探索更深的东西。这条路不好走。但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他在纸条上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花体签名，并带着热情的笑容把它递给赫敏。赫敏接过来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她把签条塞进书包里，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抢走。

“谢谢您，教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知道你不会。”洛哈特的笑容又亮了起来。“格兰杰小姐，如果你在研究中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我对变形术——也有过一些亲身体验和独家心得。”

赫敏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走过哈利和罗恩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们。她的步子很快，快到罗恩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听到了吗？”罗恩压低声音。“她说‘全部’。她说‘每一本都读了，有的还读了两遍’。她夸他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是在争取签条。”哈利说。

“我知道。但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罗恩搓了搓手臂。

他们走过走廊的时候，洛哈特的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

“哈利！”

三个人同时停了一下。但赫敏马上抬起脚继续往前走，步子更快了。罗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洛哈特，然后跟着赫敏走了。

哈利转过身。洛哈特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羊皮纸，脸上带着那种他惯常的、完美到找不出一丝瑕疵的笑容。

“哈利，明天的魁地奇比赛——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我听说了，你是找球手。非常优秀的找球手。”

“呃……唔。”哈利的喉咙里挤出了一段无意义的声音。

“你知道吗，我以前也是个找球手。”洛哈特把羊皮纸换到左手，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时候我骑着扫帚在球场上飞，所有人都抬头看我，他们说我是霍格沃茨两百年来最优秀的找球手。当然，那时候我已经出了几本书了，所以我的名气不只是在魁地奇上。但我必须说，魁地奇是我最喜欢的运动之一。它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如何在高速飞行中保持冷静，如何在被对手包围的时候找到突破口，如何在最关键的时刻抓住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哈利说点什么。哈利没有说话。

“我曾经有机会竞选国家队。”洛哈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他们来找过我。他们看了我在学校的表现，觉得我有潜力成为职业球员，但是我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哈利说。事实上，他更想说一句“不在乎”。

“因为我立誓要消灭一切黑恶势力。魁地奇很好，但它只是一项能给人带来快乐的运动，它不能拯救生命，这就意味着我的使命不在这里。我要用我的笔和魔杖，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安全。所以我放弃了竞选国家队。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时我选了魁地奇，现在会是什么样？也许我会站在世界级的球场上，也许我会赢得世界杯，也许我的照片会挂在所有魁地奇球迷的墙上。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现在做的事，比赢得任何奖杯都重要。”

他伸出手，拍了拍哈利的肩膀。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袍子传过来，温热的，带着一点汗意。

“哈利，明天的比赛，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战术上的建议，心态上的调整，或者只是想在赛前找个人聊聊——我的办公室随时为你敞开。我愿意把我的经验传授给那些——能力还不太强的球员。”

哈利张了张嘴。他想说“那真是太糟糕了，不劳烦您费心”，但这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被咽了下去。

“谢谢教授。”他说。

“不客气。”洛哈特笑了。“去吧，好好准备。明天我会去看比赛的，坐在教师席上。我会给你加油的。”

哈利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赫敏和罗恩正在那里等他。赫敏抱着书包，签条在书包里被保护得很好。罗恩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说什么了？”罗恩问。

“他说他以前也是个找球手。”哈利说。“他说国家队来找过他，但他拒绝了竞选国家队成员，因为他要消灭一切黑恶势力。”

罗恩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愿意把经验传授给能力还不太强的球员。”

罗恩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他在说你能力不太强？”

“他说‘那些能力还不太强的球员’。没有特指我。”

“他在说你。”罗恩说。“他就是在说你。”

赫敏站在旁边，抱着书包，嘴唇抿着。她的表情是一种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加入对话的纠结。

“他也许只是——”她开口了。

“只是什么？”罗恩看着她。

“只是——想帮忙。”赫敏说。“他想让哈利在比赛中有更好的表现。他只是——”

“只是顺便吹嘘了一下自己，”罗恩说。“顺便找个机会继续说他的那些辉煌往事。他没有直接说‘我很了不起’，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说‘我很了不起’。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

“罗恩。”哈利说。

“这叫——”罗恩还在找词。

“罗恩。”哈利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试图调停这次无意义的争执，“走吧。赫敏拿到了签条，我们该去图书馆了。”

他们走进图书馆的时候，平斯夫人正站在书柜后面。赫敏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从书包里抽出那张签条递给她。

“《强力药剂》？”平斯夫人怀疑地念了一遍，想从赫敏手里把纸条拿过去，但是赫敏不肯放手。

“不知道我能不能留着。”赫敏喘不过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