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上说不通的东西，往往就是真相。”罗恩说。“马尔福这个人，本身就不符合逻辑。他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有逻辑的。你不能用逻辑去推理一个没有逻辑的人。”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书脊上敲得更快了。

“罗恩，”哈利开口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但他觉得如果他不说话，罗恩和赫敏会在这张桌子上吵到熄灯。“你说得对。马尔福很可疑。他不在现场，他第二天去了现场，他又对着我问了那些问题。这些都很可疑。”

罗恩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但我不觉得是他。”哈利说。

罗恩看着他。赫敏也从书上抬起头来。

“为什么？”罗恩问。

“邓布利多相信不是我干的。”哈利说。“如果邓布利多有理由相信我，那他就应该有理由相信马尔福。马尔福跟我一样大，跟我一样是一个二年级学生。他连斯内普的魔药课作业都写不利索，你觉得他能打开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密室？你觉得他能控制密室里的那个东西？你觉得他有那个能力？”

罗恩张了张嘴。

“他没有。”哈利替他说了。“不仅没有能力，也没有那个胆量。”

罗恩沉默了。他看着哈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你觉得是谁？”他问。

哈利想了很久。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也许有人偷偷潜入了学校。他故意做出这件事，不是为了清洗学校，而是为了——”他停了一下，试图找一个更准确的形容词，“——搅浑水。让所有人都在讨论纯血和麻瓜出身，让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身边的人，让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互相憎恨。也许那个人想要的不是打开密室，而是——让密室这件事本身，变成一个武器。”

赫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哈利刚才说的话。“让密室这件事本身变成一个武器。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制造恐惧，制造分裂，制造——”

“混乱。”罗恩替她说完了。“让学校乱起来。让所有人都在互相猜疑。让教授们忙着处理争吵，没时间去查真相。让邓布利多——”他忽然停住了。

“那你说的这个‘他’，”赫敏说，“是谁？”

“我不知道。”哈利说。“但马尔福可不一定。他的父亲卢修斯·马尔福在魔法部影响力颇高，在霍格沃茨也有一定的话语权，有些事情我们想要得知内情，非常困难，但对于马尔福来说，容易的就像是将手掌翻过一个面。但也不排除一种可能，也许他只是一个——一个传声筒，把他父亲跟他说的那些话在学校里传开，但他自己并不知道那些话背后代表的是阴谋，还是一个故事。”

罗恩哼了一声。“你把他想得太无辜了。”

“我没有说他无辜。”哈利说。“我说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他不一定是打开密室的人。他可能是——参与者，也可能是知情者，也可能是受害者，都有可能。但我们没有办法证明，因为我们连他那天晚上到底在哪里都不知道。”

三个人沉默了。壁炉里的火在烧，橘红色的光在天花板上跳动。窗外，禁林的树梢在夜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赫敏把书拍在了桌上，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啪嗒”声，罗恩和哈利同时转过头看她。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眼睛在火光里亮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你们想过没有，”她说，“如果我们能直接问马尔福，事情就简单多了。”

罗恩眨了眨眼。“去问他？问谁？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他会告诉你？‘你好，马尔福，请问你是不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密室是不是你打开的？那只猫是不是你石化的？’他会说——‘是的，是我干的，谢谢你问我。’他不会的。他会叫克拉布和高尔把你从楼梯上扔下去。如果你还能活着回来，他会让斯内普扣你五十分。然后他会让他爸爸写信给校董会，投诉你骚扰他。”

“我不是说直接去问他。”赫敏说。“我是说——用一种方式，让他不知道是我们在问他。”

罗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方式？”

“复方汤剂。”她说。

罗恩愣了一下。“什么？”

“复方汤剂。斯内普在几个星期前的课堂上讲过的。你们记得吗？他说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药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熬制，可以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只要加入你想变成的那个人的——一片指甲，或者一根头发——喝下去之后，你就会变成他。声音、身高、面孔、走路的姿势，全部一样。”

罗恩盯着赫敏，嘴巴微微张着。“你在魔药课上除了听斯内普讲话，还能听点别的吗？”

“我还听他骂你了。”赫敏说。“他骂你的时候，语法特别标准，用词特别精准，我觉得那是一种语言艺术，值得记录下来。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复方汤剂。如果我们能熬出复方汤剂，变成别人的样子，就可以进到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当面问马尔福。他不会防备一个斯莱特林。他会说真话。”

罗恩的嘴张得更大了。他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介于惊讶和恐惧之间的颜色。“你要我们变成斯莱特林？你要我们进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你要我们——喝那种——那种——”

“那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赫敏的声音很平静，“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

罗恩把嘴合上了。他看着哈利。哈利看着赫敏。

“你怎么弄到复方汤剂的配方？”哈利问，“斯内普不是笨蛋。几个学生突然问他复方汤剂的配方，他会警觉地问我们要干什么，我们总不能说‘因为我们要变成斯莱特林的样子，去马尔福嘴里套话’。并且，他还会把这件事告诉麦格教授，他会——”

“——扣我们五十分。”罗恩接上了。“然后给我们每个人关一个月的禁闭。然后在禁闭的时候再扣五十分。然后在他扣完之前，他已经把我们扣到负数了。魔法部会派人来问——‘格兰芬多的分数怎么是负的？’斯内普会说，‘因为他们问了一个我不喜欢的问题。’然后魔法部会说，‘哦，那没事了。’

“所以不能直接问斯内普。”赫敏白了一眼罗恩，像是在嫌弃他不合时宜的玩笑，然后接着说，“斯内普说配方在一本名叫《强力药剂》的书里，那本书肯定在图书馆的禁书区内，需要弄到教授亲笔签名的批条才能进去。”

“签条。”罗恩说，“你之前那个——那个特权——还能用吗？”

“你指的是什么特权？”赫敏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生硬，像是在被问到一件她不太愿意提起的事情。

“好学生的特权。”罗恩顿了一下，“——总之就是——你可以在禁书区——”

赫敏打断了他。“那只是一个临时的、特定的、有条件的许可，现在已经过期了。他们不会因为我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考试拿到满分，就给我一张永久通行证。况且，我只能借那些跟课程有关的书，复方汤剂——不在课程范围内。”

罗恩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教授。一个愿意给我们签条的教授。”哈利说，“一个不会问太多问题的教授。一个——可以被说服的教授。”

三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

“洛哈特。”罗恩说。他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个咒语——一个不太灵光的、可能会反弹到自己身上的咒语，“你们确定？”

“当然。没有更好的人选了——麦格教授不会给我们签，斯内普更不会，弗立维教授会问太多问题，斯普劳特教授会告诉麦格教授。综合看来，洛哈特教授是唯一一个不会问太多问题的人，而这恰恰就是我们需要的。”赫敏说。

“他不会问太多问题，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签什么。”罗恩说。

“那更好。”赫敏说。

罗恩看着她，眼睛眯了一下。“你对他到底什么看法？”

赫敏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她想了想。“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作家。他的书写得非常精彩——那些冒险，那些经历，那些他战胜过的怪物和黑巫师。他把这些经历写下来，让更多的人知道魔法世界有多精彩，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把经历变成文字，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把这些经历分享出来。”

罗恩的眉毛挑了一下。“所以你觉得他了不起？”

“我觉得他的书了不起。”赫敏说。“至于他的课——他想让我们对他的课产生兴趣，想让黑魔法防御术变得生动有趣。只是——方式不太对，效果不太好，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方式不太对，效果不太好？”罗恩没好气地说。“你还记得那些康沃尔郡小精灵吗？跟他比起来，斯内普都算得上是学识渊博，经验丰富了。”

“那确实是一个失误。”赫敏立刻反驳道，“但每个人都会失误。你不可能要求他每一件事都做得完美。也许他那天状态不好，也许那些小精灵比他想像的更难对付，也许他只是不太擅长教学。写书和教学是两回事——书写得好，不代表课教得好，这不冲突。”

罗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你是说，”哈利慢慢地开口了，“他是一个好作家，但不是好老师。”

“对。”赫敏看着他，点了点头。“他是一个好作家。他的书里有很多实用的知识——对付女鬼的方法，驱赶水妖的咒语，识别狼人的技巧。这些东西都是有用的。只是他教的方式——”她想了想，“——可能不太适合课堂。但我们需要的是他签的条子，不是他教的课。所以他的教学能力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罗恩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他了？”

赫敏的脸红了一下，从颧骨开始一直蔓延到耳朵尖。“我——”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很友善，很愿意帮助学生。如果我们去找他，说我们需要禁书区的资料来做研究，他一定会支持的。他——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乐于助人。”

罗恩看着她，嘴角微妙地弯了一下。“好吧。”他说，“我们去跟洛哈特说。我们告诉他——我们需要复方汤剂的配方。用来做什么？”

“用来写论文。”赫敏说。“关于变形药剂的论文。我们可以说——我们想研究复方汤剂的原理，写一篇综述。这对我们以后学习高级变形术有帮助。这是事实——复方汤剂确实属于变形药剂的范畴。我们没有骗他。”

“我们没有骗他。”罗恩重复了一遍。“我们只是——没告诉他全部事实。”

“事实是我们要写论文。”赫敏说。“这是真的。我们会写，写完了可以给他看，我们只是没告诉他——我们要用复方汤剂变成别人的样子，潜入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审问马尔福。这部分不需要写进论文里。”

罗恩看了哈利一眼。哈利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好吧。”罗恩说。“明天早上。我们去找洛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