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动。所有人都被密室的传说搅得内心一片波澜,无法平静。
“第三百九十五页。”宾斯教授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不耐烦。
稀稀拉拉的书页翻动声终于响了起来,但没过几分钟,学生们又陷入了那种昏昏沉沉的睡意中。
宾斯教授不受影响地继续讲课。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单调乏味的调子,讲着《国际保密法》修订案的具体条款,讲着魔法部通过这个法案的原因,讲着它对巫师和麻瓜关系产生的深远影响。哈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密室”这两个字,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转得他头晕目眩。
下课铃终于响了。宾斯教授正讲到“一六九〇年的后续影响”的中间,被铃声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合上教案,径直穿过黑板飘出了教室。
赫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被弹簧弹出去一样。“你们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
“什么奇怪?”罗恩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密室!宾斯教授说那只是一个传说,但我们目前碰到的事情可不是这么说的。”赫敏把书包甩到肩上,动作太猛,包带在空中甩了一下,差点打到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拉文德。拉文德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但赫敏根本没有注意到。
“也许是有人故意装成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想把波特的名声搞臭。”罗恩说,转头看向哈利,“你觉得呢,哈利?”
哈利正在把课本塞进书包。听到罗恩的问题,他的手指在课本封面上停顿了一下。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涌了上来,像是某种模糊的、沉甸甸的预感——他应该告诉他们什么,但他又本能地不想说。他低下头,把课本用力塞进去,拉上了书包拉链。
“也许吧。”他含糊地说。
三个人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冷,火把在石质壁托里燃烧着,跳跃的火光在冰冷的石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尖叫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嘴里喊着“密室”“继承人”“哈利·波特”之类的词,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回荡。
“我早就知道萨拉查·斯莱特林是个变态的老疯子!”罗恩的声音忽然拔高,耳朵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把麻瓜出身的人都清除出去?就因为他们的父母不是巫师?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这根本不是逻辑,这是——这是——”他涨红了脸,想找一个足够恶毒的词,嘴张开了好几次,却都没能说出来。
“血统歧视。”赫敏冷冷地说。
“对!就是血统歧视!”罗恩的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不忿地说,“我一直知道斯莱特林的人看不起非纯血的人,但我没想到这种论调是由他们的创办人提出来的,难怪他们一直贯彻到现在。如果当年分院帽把我分到斯莱特林,我二话不说,直接就乘火车回家,我才不要和那种人待在一起!我爸爸在魔法部工作,每天都和麻瓜打交道,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我妈妈——”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然后又立刻接上,“——我妈妈虽然是纯血统,但她从来都不觉得麻瓜出身的人低人一等!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抱着纯血统优越感不放的蠢货!”
罗恩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
“那种人”指的是谁,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哈利觉得自己的胃猛地沉了下去。他想起了一年级时的分院帽——那顶破旧的、打着补丁的、会唱歌的帽子。他记得它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很有勇气,格兰芬多会成就你。但你也有斯莱特林的特质——有野心,有智谋,懂得审时度势。你在斯莱特林也能铸就辉煌,你有那种渴望证明自己的欲望,那是斯莱特林最喜欢的东西。”
他当时下意识喊出了“不去斯莱特林”。他喊了。分院帽最终把他分到了格兰芬多。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罗恩和赫敏——分院帽在他头上停留了整整四分半钟,比任何一个一年级新生都久。它几乎就要把他放进斯莱特林了。真的几乎。
他的胃又沉了一下。
“哈利?”赫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感冒还没好?金妮说庞弗雷夫人的感冒药很管用,就是难喝得要命——”
“我没事。”哈利打断了她,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得多,“我在想密室的事。”
“密室。”罗恩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一丝愤怒和不安,“宾斯教授说那只是传说,但有人把它变成了现实。不管那个人是谁,他一定是个疯子。一个敢在霍格沃茨里放出那种东西的疯子。”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三楼的那条走廊。
这里的火把比别的地方少,光线也更昏暗。墙上那行字已经被费尔奇费力地清理掉了,但还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无法完全抹去的痕迹,像一个突兀的补丁,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可怕事情。
哈利停下了脚步。他盯着那面墙,盯着那道淡淡的痕迹。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他听到的那个冰冷的、嘶哑的声音,那个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他跟着那个声音走到这里,然后就看到了那行字,看到了洛丽丝夫人僵硬地被挂在火把架上,身体在摇曳的火光中微微晃动。
“你们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我们不妨在这里找找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赫敏看了他一眼,然后立刻点了点头。罗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哈利已经蹲下来开始检查地板,也就把话咽了回去。三个人在走廊里散开,各自仔细地搜索着。
哈利蹲在地上,手指摸着冰冷的石板缝隙。石板凉得刺骨,他的指尖很快就变得麻木。缝隙里嵌着积年的灰尘和不知道什么年代留下的蜡油,摸上去滑腻腻的。他的目光从地板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高高的天花板。石拱顶上刻着复杂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他仰着头看了很久,脖子都酸了。
“你们快过来看看这个。”赫敏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真有趣……”
哈利立刻走了过去。赫敏蹲在窗台上,一只手撑着冰冷的窗框,另一只手指着窗外。窗外是城堡灰色的石墙,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更加阴沉。而在窗台的边缘,爬着一排——哈利走近了才看清楚——蜘蛛。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几十只。大大小小的黑褐色蜘蛛挤在一起,它们顺着一条长长的银色丝线,沿着窗台的边缘疯狂地往外面爬,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它们怎么了?”赫敏纳闷地问,“你看见过蜘蛛这种样子吗?”
“没有。”哈利说,“你呢,罗恩?罗恩?”哈利转过头,看到罗恩远远地站在后面,脸色惨白。
“罗恩?”哈利站了起来。
“我——不喜——不喜欢——蜘蛛。”罗恩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似乎在强忍着想要逃走的冲动。
“这我倒没听说过,”赫敏说,惊讶地看着罗恩,“你在魔药课上那么多次使用蜘蛛……”
“死蜘蛛我不在乎,”罗恩说,小心地将目光避开那扇窗户,“我只是不喜欢它们爬动的样子——”
赫敏咯咯地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罗恩恼怒地说,“你要知道,我三岁的时候,弗雷德因为我弄坏了他的玩具扫帚,就把我的——我的玩具熊变成了一只丑陋的大蜘蛛。如果你有过我那样的经历,也不会喜欢它们的,如果你正抱着你的玩具熊,突然它冒出许多条腿来,而且……”
他打了个冷战,说不下去了。赫敏显然还在忍着笑。哈利觉得他们最好别谈这个话题了,就说:“还记得当时地上的那摊水吗?是从哪儿来的?有人拖过地板。”
“大概就在这里,”罗恩说,渐渐缓过劲来,几步走过费尔奇放在墙边的椅子,指给他们看,“和这扇门平行。”他伸手去抓黄铜球形把手,却突然缩回手来,好像被火烫了一下似的。
“不能进去,这是女生盥洗室。”罗恩很不高兴地说,他指着门上的铭牌——上面写着“女盥洗室,故障停用”。
“哦,罗恩,不会有人的。”赫敏不在意地说,“这是哭泣的桃金娘的地盘,没人想进来找不自在。来吧,我们进去看看。”她径直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吱呀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在尖叫。赫敏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