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来告诉你。斯莱特林的密室,是真实存在的。萨拉查·斯莱特林在离开霍格沃茨之前,亲手建造了它,在里面留下了他的传承,也留下了只有他的血脉才能操控的力量。这个秘密,在斯莱特林的家族里,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每一个继承人,都有权利决定,是否打开密室,何时打开密室,以及用它来做什么。」
德拉科的心跳骤然加快,他飞快地写道:「这个传承,现在还在?」
「斯莱特林的血脉从未断绝。继承人一直都在。只是不是每一个拥有血脉的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是每一个知道身份的人,都有勇气承担起这份传承。很多人都以为,斯莱特林的传承,核心是纯血统。他们觉得,血统就是一切,只要拥有最纯净的巫师血脉,就天生高人一等,天生该拥有权力。包括你的父亲,他也是这么想的。他执着于纯血的名头,执着于马尔福家族的声望,执着于纯血圈子里的人脉,可他从来没有想明白一件事——血统从来都不是终点,它只是根基,只是一张入场券。」
「你说血统是根基。」德拉科皱着眉,写下这句话。
「是。血统是根基。它给了你别人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起点,给了你马尔福这个姓氏带来的财富、人脉、资源,给了你在魔法界立足的底气。可同样拥有纯血根基的人,为什么有人能站在权力的顶端,有人却只能碌碌无为,潦倒终生?因为血统能给你的,只有起点。你能在这个根基上建起多高的楼,能拿到多少真正的权力,从来都不取决于你的血统有多纯净,而取决于你自己。一个空有纯血名头的哑炮,在魔法界没有任何话语权。一个混血出身的强大巫师,却能让整个魔法界都记住他的名字。纯血家族几百年来积累的,从来不是那点血脉,而是血脉背后的知识、财富、影响力,是这些东西,才构成了真正的权力。你的父亲懂这一点,却又不完全懂。他守着马尔福的家业,守着纯血的名头,在魔法部左右逢源,可他手里的权力,都是依附来的。依附于魔法部的官僚,依附于更强大的人,依附于那些随时可能消失的关系网。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能制定规则的权力。」
德拉科的呼吸都屏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纯血就是一切,马尔福的姓氏就是一切。可日记本却告诉他,这些都只是起点,真正重要的,是权力,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飞快地写道:「我父亲为什么不往前走?他明明可以拿到更多。」
「因为他怕了。」
德拉科看着这几个字,陌生到让他感到可笑。
「他怕黑魔王。他怕黑魔王回来。他怕黑魔王回来之后,会看清他这十几年的所作所为——讨好魔法部,洗白自己的过往,把黑魔王的遗物偷偷塞给韦斯莱家的女儿,想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他怕黑魔王会问他,卢修斯,我在的时候,你跪在我面前;我不在了,你就跪在魔法部面前。你的膝盖,到底跪过多少人?」
「他怕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他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往后退。他卡在中间,像个被夹在门缝里的人,往前会被夹伤,往后也会被夹伤。他只能站在原地,假装自己站得很稳,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怕过。可你看到了他的恐惧,不是吗?你看到了一个马尔福,居然会害怕。」
德拉科的手指在羽毛笔上收紧。他想起了暑假里,父亲在书房里对着《预言家日报》上屡次刊登的有关马尔福家族旧事的新闻,脸上愤怒夹杂着恐惧的样子。
他写道:「我看到了。他确实在害怕。」
「那你害怕吗?看到你的父亲,你的榜样,你从小到大仰望的人,居然在害怕。你怕不怕,你将来也会变成他这个样子?怕不怕,你永远都只能活在他画的安全线里,永远都走不出去?」
德拉科盯着这个问题,很久都没有动笔。壁炉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他不想承认,可他不得不承认,日记本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在怕。他怕自己永远都比不上父亲,怕自己永远都只能做卢修斯·马尔福的儿子,而不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落笔,第一次坦然地写下了那句话:「我害怕。」
「害怕没关系。人只有在害怕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来说是最重要的。知道了自己在乎什么,才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德拉科看着这句话,脑子里乱成一团。汤姆说的权力,父亲的恐惧,还有哈利·波特那双绿眼睛,在他脑子里搅在一起。他定了定神,写下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那我该怎么做?怎么才能拿到你说的那种权力?怎么才能不变成我父亲那样?」
「首先,不要再问‘我该做什么’。你应该问你自己,‘我想做什么’。」
字迹浮现得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位循循善诱的导师,又像一个蛊惑人心的魔鬼。
「没有人能替你走你的路,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你的父亲替你走了太多年的路,替你做了太多年的决定,他告诉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所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做选择。可现在你在霍格沃茨,他不在这里,没有人能再约束你。你可以自由地选,选错了,后果自己承担;选对了,荣耀自己独享。」
「这就像走路一样,你每选一次,就往前走一步;你永远不选,就永远站在原地。站在原地从来都不是安全,你只是在等别人来推你。而被别人推着走的人,永远都站不稳。」
德拉科写道:「如果我选错了呢?如果我走出去,摔得粉身碎骨呢?」
「那又怎么样?一次失败会让你下一次选得更准,这就是成长。没有人能在成长的路上永远不犯错。你的父亲也犯过错,他犯的错,比你能想到的多得多,也严重得多。他只是不告诉你,他想让你以为,马尔福家的人永远不会犯错。这是他对你做过的,最残忍的事——他让你觉得,犯错是不可饶恕的。所以你害怕犯错,所以你不敢选,所以你永远都在用‘也许’‘可能’‘我不知道’,给自己留退路。你不想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不想对自己做的事负责,因为负责,就意味着你要承认,这是你自己犯的错,而不是别人的——出于商人的风险意识,我理解,但并不认同。」
德拉科看着这些字,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一样,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都被拆得干干净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落笔带着一种坦然。
「你说得对。我害怕。我一直都在害怕。」
「害怕不可耻。可耻的是,因为害怕,就永远站在原地不敢动。记得我刚刚说的吗?‘当你知道了自己害怕什么,知道了自己在乎什么,你就该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了。’那么现在,告诉我,德拉科,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德拉科握着羽毛笔,悬在纸页上方,很久很久都没有落下。
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马尔福家族的荣耀,父亲的认可,斯莱特林的地位,汤姆说的那种能制定规则的权力。可这些东西,都抵不过走廊里,哈利·波特那双没有回头看他的绿眼睛。
他终于落下了笔,一笔一划,写得无比认真。
「我想要哈利·波特看到我。完完整整地看到我。不管是我坏的一面,还是我藏起来的、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好的一面。我要他眼里,有一个真正的德拉科·马尔福,而不是那个刻板的、只会说狠话的马尔福家的少爷。」
字迹停顿了很久,久到德拉科以为,汤姆会嘲笑他的幼稚,嘲笑他放着权力和荣耀不要,居然只想要一个人的注视。
可最终浮现出来的,只有一句话:「这就是你——此刻——最在乎的东西?」
德拉科没有丝毫犹豫,写道:「是的。」
「那你就要记住,想要让一个人真正看见你,靠追着他的背影挑衅,靠说狠话吸引他的注意,是永远都做不到的。你要先成为你自己,先站到你自己的位置上。当你不再围着他转的时候,当你有了属于你自己的光芒的时候,他自然会看见你。」
「而我能告诉你的是,血统能给你的,只是一个姓氏;而权力,能给你的,是整个世界的注视。当你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别说一个哈利·波特,整个魔法界,都会完完整整地看见你。当然,路是你自己的。你可以选择现在就回头,继续追着他的背影跑;也可以选择,从你父亲停下来的地方,继续往前走,去看看那条路的尽头,到底有什么。选择权,永远都在你自己手里。」
德拉科把羽毛笔放下。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壁炉里的火在烧,橘红色的光透过眼皮,在他的视野里投下一片温暖的、跳动的红色。他想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睛,写道:「你说我父亲不往前走,那你愿意走多远?」
「比你父亲愿意走的远一点。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你看现在的魔法界——混乱,无序,软弱。魔法部那些官僚,只会打官腔。邓布利多那些老顽固,只知道守旧。他们都不愿意做真正需要做的事。他们害怕改变,害怕真正的力量,害怕那些能从根本上让魔法界变得更好的东西。所以这个密室,这个传统,这些东西——不是用来清除谁的。是用来让魔法界回到它该有的秩序的。」
德拉科写道:「什么是该有的秩序?」
「一个有能力的人不会被埋没的秩序,一个有血统的人不需要为血统羞愧的秩序,一个巫师不需要躲在麻瓜世界后面、害怕被发现的秩序,一个——强者可以站在他该站的位置上、弱者不需要嫉妒强者的秩序。这不是一个人的事,这是整个魔法界的事,需要很多人一起努力。你父亲曾经努力过,但他中途退出了——他怕了。他的选择,我不评判,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们无权干涉。但我觉得——你可以走得更远一些。不是因为你父亲走得不够远,而是因为你可以看到他停下来的地方,然后从那里继续往前走。」
德拉科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才重新拿起羽毛笔,写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问了。因为你不会因为我说了这些就去告诉别人。因为有些东西,不是给所有人看的。」
「你在利用我?」
「我始终认为,我只是在给你选择的机会。」
德拉科把日记本合上,压在枕头底下。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帷幔,脑子里却在想着汤姆说的话——血统是根基。你有最好的血统,你可以在它上面建立最好的权力,不是像父亲那样在魔法部里左右逢源的权力,而是一种更根本的、能改变规则、能塑造秩序的权力。汤姆说他可以走得更远一些。
他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还是很模糊。他不知道那条通往权力的路,到底要怎么走,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可现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哈利·波特的那双绿眼睛。
他想,总有一天,他要让哈利·波特完完整整地看见他。
不管是用汤姆说的那种方式,还是用他自己的方式。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