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赫敏说。
哈利和罗恩跟了进去。赫敏把门关上了,没有锁——锁了反而显得可疑——只是虚掩着。她走到一张落灰的桌子旁边,用手拂了拂桌面,灰扬起来,在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中飘散。
“你刚才差点说了。”赫敏看着哈利,“在办公室里。斯内普问你们为什么走了那么久。你差点说了那个声音的事。”
哈利没有说话。
“你没有说,是对的。”赫敏说。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如果你说了——一个只有你能听到的声音——斯内普绝对会问的更多、更细、更深,最好能靠这些东西把你赶出学校,邓布利多——”她停了一下,“——邓布利多也许相信你,但他说服不了别人。”
“我知道。”哈利说。他在赫敏对面坐下来,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吱呀的、抗议的声响。
“你打算告诉邓布利多吗?”罗恩问。他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哈利想了想。“我不知道。”
“如果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呢?”罗恩说。“如果你再听到它说‘杀死你’呢?你打算怎么办?每次都装作没听到?还是每次都在走廊里四处寻找直到它消失?”
“那你说怎么办?”哈利有些烦躁,再次出现的声音似乎正在揭示一个事实——城堡里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我不是说你不能告诉他。我是说——你先想好了再告诉他。因为一旦你说了,‘哈利·波特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这件事就会传出去。不是邓布利多说出去的——是别的人。办公室里不止邓布利多一个人。斯内普在,费尔奇在,洛哈特在。你前脚告诉邓布利多,后脚整个城堡都会知道。”
哈利没有说话。
“可是如果那个声音和密室有关——”赫敏叹了口气,颇有些纠结。
“那又怎样?”罗恩看着她,想要把她摇摆的念头扶正,“如果那个声音和墙上写的密室有关,那就更危险了。一个只有哈利能听到的、从墙壁里传出来的、说要杀死他的声音——你想想,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那个东西在针对哈利。这意味着哈利被盯上了。如果邓布利多知道了,他会怎么做?他会让哈利离开学校?还是把哈利关起来保护?不管是哪种,哈利都——”
“我知道。”赫敏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
“没有但是。”罗恩说。“哈利不能告诉邓布利多。至少在弄清楚那个声音是什么之前,不能。而且在魔法世界,”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让别人知道你能听到他们听不到的声音,他们会用那种眼神看你。像看——像看一个不正常的人。”罗恩说“不正常”这个词的时候,停顿了下,朝着哈利无声地说出了“洛哈特”的名字。
“你们相信我吗?”哈利问。
罗恩看着他,好像这个问题只有这个唯一的答案。“我当然相信你。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虽然我们确实是朋友——而是因为你从来不在这件事上撒谎。你可能会骗斯内普说你的魔药作业被猫头鹰叼走了,但你不会骗我。所以我相信你。况且,你只是说你听到一个声音说‘杀死你’,又不是听到斯内普说‘嫁给你’,这有什么不相信的?虽然——这确实很离奇。但你不会编这种谎话。你没有这个脑子。”
“谢谢。”哈利说。他不知道自己面对这个评价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不客气。”罗恩说,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赫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用手指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粉笔灰落在她指尖上,在月光中像一小团银色的雾。
“密室。”她说。“墙上的文字说密室被打开了。到底什么是密室?斯莱特林的密室?那个声音是否真的跟密室有着密切的关联?这对我们——格兰芬多的学生——来说,真是令人极其困扰的难题。”
罗恩皱起眉头。“比尔以前跟我提过。他说霍格沃茨有一个传说中的密室,非常恐怖。”
“比尔还说了什么?”赫敏急忙问。
罗恩想了想。“那个时候我还小。他跟我讲这个故事,是为了吓唬我——弗雷德和乔治刚把我倒挂在壁炉前面,我哭着去找他,他就讲了密室的故事。我记得我当时哭得更厉害了。”
“具体是什么故事?”赫敏的声音变紧了。
“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比尔忙着用巧克力哄我别哭了。”罗恩摊开手无奈地说,迎来了赫敏的瞪视。
哈利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玻璃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让他隐隐胀痛的太阳穴感到了一丝短暂的缓解。
“马尔福不在。”哈利说。
罗恩转过头看着他。“什么?”
“出事的时候,人群里没有马尔福。所有人都来了——克拉布在,高尔在,潘西在,扎比尼在。斯莱特林的人几乎都在。但马尔福不在。”
罗恩离开墙壁,走到哈利旁边。“你觉得是他干的?”
“我不知道。”哈利说。“但他不在。”
“他也许在厕所里。”罗恩说。“也许在宿舍里睡觉。也许在斯内普的办公室——斯内普那么喜欢他,说不定万圣节还给他单独准备了礼物,让他在里面拆个尽兴。”
赫敏从黑板前面转过身来。“马尔福不会做这种事。”
罗恩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会把斯莱特林继承人的名头让给别人。”赫敏说。“他会让所有人知道。他会站在走廊中间大声宣布‘我就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她走到窗边,站在哈利和罗恩中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成一种冷白色。
“而且,他不会在学校里公然挑起这种矛盾。‘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这是针对麻瓜家庭出身的巫师的威胁。他平时说‘泥巴种’已经够难听了,但他不会把事情闹到这种程度。他父亲是卢修斯·马尔福。”
“他父亲怎么了?”罗恩问。
赫敏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你居然不知道这个”的意外。“卢修斯·马尔福这几年一直在魔法部活动。他捐钱,请客,拉关系。他想要的是在纯血统巫师和麻瓜家庭出身的巫师之间维持一种——表面上的和平。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血统,而是因为公开的矛盾对他没有好处。他要的是悄悄地把事情办成,而不是在走廊墙上刻大字。”
罗恩皱着眉头。“你怎么知道这些?”
赫敏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理所当然,“《预言家日报》上有很多这方面的分析文章。我暑假的时候看了不少。”
“你在暑假看《预言家日报》的政治分析文章?”罗恩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魔法生物。
“我在暑假看了很多东西。”赫敏说。
罗恩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表示不理解还是表示放弃追问。他转向哈利。“那你说马尔福为什么不在?”
哈利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在。但他不在,这件事不对劲。”
罗恩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是他干的——但不是他一个人干的。他一个人干不成这种事。教授们说了,这是高深的黑魔法。马尔福再厉害,也才二年级。就算他家里那些书他都读过了,就算他爸爸教过他一些——他不可能一个人做到。无声无息地进出一条随时有人的走廊?把一只猫挂到火把支架上?在墙上刻字?不可能。”
“所以不是他。”赫敏说。
“或者不是他一个人。”罗恩说。
三个人沉默了。教室角落里那堆落灰的桌椅在月光中投下交错的、像枯树枝一样的影子,走廊里传来皮皮鬼尖细的笑声。
赫敏打了个哈欠。她用手捂住嘴,眼眶里已经泛出了泪花。
“我们回去吧。”她说。“明天还要上课。斯内普肯定会找茬的。”
“他哪天不找茬。”罗恩说。
他们走出空教室,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荡。他们走到胖夫人的肖像前,哈利说了口令,肖像打开了。公共休息室里只有零星几个高年级学生坐在沙发里聊天,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罗恩把自己扔进壁炉前面的一把椅子里,靴子蹬在炉栅上,鞋底冒出咝咝的水汽。
“金妮应该已经睡了。”他说。不知道是在跟哈利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赫敏走到女生宿舍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哈利。”
“嗯?”
“那个声音。如果再出现,你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去追。”她说完就上楼了。
哈利走到罗恩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壁炉里的火在木柴上跳动着,橘红色和金黄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偶尔迸出一两颗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熄灭在灰烬里。
过了很久,钟声不知从什么地方响起了,两个人才互道了一句“晚安”,上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