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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马尔福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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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带来了寒冷,也带来了重感冒。城堡里到处是打喷嚏和擤鼻涕的声音,连教职工也不能幸免——弗立维教授在魔咒课上打了一个喷嚏,把自己从讲台那摞书上震了下来。庞弗雷夫人的病房住了个半满,她提着药箱在走廊里健步如飞,围裙口袋里塞满了水晶瓶。

金妮是在星期三的早上病倒的。

那天,哈利走到公共休息室的时候,看到金妮坐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苍白的脸。她的红头发失去了平时那种明亮的光泽,变得暗淡而枯涩,散在肩膀上,像一把褪了色的铜丝。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病怏怏的。

珀西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他的表情不再是面对弟弟们的严肃和恼怒,而是一种笨拙的、手足无措的紧张。

“金妮,你感觉怎么样?”珀西的声音比他平时说话柔和了很多,如果放在以前,准会引起弗雷德和乔治的戏谑和调侃。

金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哆嗦,“很冷。”

弗雷德站在壁炉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让她喝点热的,”弗雷德把茶杯递给珀西,“我在里面加了蜂蜜。妈妈说蜂蜜对嗓子好。”乔治则站在金妮的后面,帮她掖紧毯子。

罗恩从宿舍楼梯上冲下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他着急地把手里拿着的围巾绕在了金妮的脖子上。围巾太长了,绕了两圈还拖出一大截,垂在金妮的胸前,像一条红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你还好吗?”罗恩问。

金妮嘴角无力地微微弯了一下,“我没事,罗恩。只是感冒。”

“感冒?”罗恩的声音又大了,“你看起来像是被——”

“罗恩,”金妮的声音还是很小,但多了一点妹妹对哥哥特有的不耐烦,“你能不能别站在我面前挡着壁炉的火?我冷。”

罗恩连忙侧身让开,退了两步,撞在了弗雷德身上。弗雷德被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手里的茶洒了几滴在地上,但他没有骂罗恩,甚至没有看他。

“我去找庞弗雷夫人,去拿点提神剂,我保证很管用。”珀西站起来,转身大步走向肖像洞口。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弗雷德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乔治点了点头。然后弗雷德走到金妮身边,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金妮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比刚才大了一点。弗雷德直起身来,拍了拍乔治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公共休息室。

罗恩还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怎么放。

哈利走到罗恩旁边坐下来。

“她会没事的。”哈利说。

罗恩没有看他。“我知道。”

没过多久,珀西带着一个小小的水晶瓶回来了。那个瓶子里装着一种亮绿色的、冒着气泡的液体,他把瓶塞拔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薄荷和樟脑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把这个喝了。”珀西说。

金妮接过来,仰头喝了下去。她的脸皱成了一团——那药大概很难喝。

珀西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感觉温度降下来了,提神剂的效果很快。现在你就回去躺着,盖上厚被子,多喝水。明天早上再喝一次,后天就能去上课了。”

这时,弗雷德和乔治回来了,手上拿着麦格教授签的请假条,“我们跟麦格教授说你病得很严重,她给你签了一个星期的假。照我说,你应该休息两个星期,可是麦格教授不同意。”

金妮从毯子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四个哥哥,然后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你们能不能都走开?你们站在这里,我喘不过气。”

珀西第一个转身走了。弗雷德和乔治跟在后面。罗恩站在原地,又站了两秒钟,然后弯下腰,把金妮脚边松散的毯子又掖了掖。

“罗恩,”金妮说,“毯子不会自己跑掉的。”

罗恩的耳尖红了。他拉着哈利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多喝水”。

魔药课在星期三的下午。哈利走到地窖的时候,觉得走廊里的温度比楼上低了至少十度。地窖的石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的、混合着草药和防腐剂的怪味。

罗恩站在哈利旁边,手里拿着那根用胶带缠着的魔杖。胶带缠得更厚了,魔杖看起来比原来粗了一圈,像一根被包扎过的、受了重伤的树枝。

“金妮现在好多了,”罗恩说,“珀西说她中午喝了第二次药之后就开始吃东西了。”

“那就好。”哈利说。

教室的门开了。斯内普站在门口,黑袍垂到地面。他的眼睛从鹰钩鼻上方扫过来,像两把探照灯在搜索目标。

“进去。”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听到了。

哈利和罗恩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来。纳威坐在他们前面一排,脸色比平时更白了,手在发抖,连课本都翻不开。赫敏坐在第一排,永远是第一个举手。

斯内普站在讲台后面,黑袍一甩,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程内容。

“今天,”斯内普转过身来,“我们学习暖身剂的改良配方。课本第194页。”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教室后排,“隆巴顿,如果你能把你的手从坩埚上拿开,也许你还能活到下课。”

纳威把手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斯内普从讲台后面走出来,开始沿着过道踱步。他的黑袍在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经过赫敏的课桌时,停了一下。赫敏的坩埚里冒着均匀的、银白色的蒸汽,液体是一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橘红色。斯内普看了两秒钟,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经过纳威的课桌时,停了下来。他看着纳威坩埚里那锅灰色的、冒着黑色泡沫的液体。

“隆巴顿,”斯内普的声音很轻,“你在熬制暖身剂,还是在煮你的袜子?”

纳威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红色。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我不知道你往里面加了什么,”斯内普说,“但我建议你,在炸掉这间教室之前,把火关小。”

纳威的手伸向炉火的调节旋钮,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拧过了头,火反而更大了。西莫从旁边伸过手来,帮他把火关小了。斯内普看了西莫一眼。

“斐尼甘,”斯内普说,“帮助同学是一种美德,但在我的课堂上,帮助隆巴顿约等于自寻死路。”

西莫的耳朵红了。

斯内普继续往前走。他经过哈利的课桌时,没有停,但他的目光从哈利的脸上滑过,像一块冰从皮肤上擦过去。

他走到罗恩的课桌前。罗恩的坩埚里,液体是荧光绿的,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膜,在火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斑。

斯内普看着那锅液体,看了至少一分钟,哈利合理怀疑那一分钟里斯内普正在思考,该说什么才能最高效地击溃罗恩的心理防线。

“韦斯莱,”斯内普终于开口了,但出人意料的,他只是问,“你的魔杖还在用胶带缠着?”

“是的,教授。”罗恩的声音很小。

“很好。”斯内普说,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讽刺,“我希望你的魔杖在你的坩埚爆炸之前,至少能帮你把火关掉。”

他走了。

罗恩低下头,把火调小了。随后便跟哈利小声嘀咕,感慨他们今天的运气真是好得出奇。

哈利从余光里注意到马尔福。

马尔福坐在教室的另一侧,斯莱特林的那一边。他的坩埚里冒着正常的、银白色的蒸汽,液体的颜色和赫敏的一样清澈。他的动作很标准,每一样材料的加入都精确到了秒。

但今天让哈利在意的不是马尔福的魔药,而是马尔福的目光。

那种目光不是以前那种直接的、挑衅的、带着嘲讽的笑意的目光。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更模糊的、一触即收的目光。哈利在加雏菊花瓣的时候感觉到了它——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羽毛在后颈上轻轻扫过,让人无法忽视。他抬起头,马尔福正低头搅拌坩埚,铂金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哈利低下头继续切姜根。那种感觉又来了。他猛地抬头,这次马尔福没有来得及移开目光,他们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然后马尔福迅速移开了目光。他低下头,用魔杖搅拌坩埚,搅拌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快到不合节奏,随后用魔杖轻轻点了点坩埚的边缘,锅里的液体从橘红色变成了浅紫色——这是暖身剂进入第二阶段的标志,时间卡得刚刚好。

克拉布在他旁边打翻了甲虫眼睛,高尔弯腰去捡,额头撞上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马尔福没有笑。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他只是盯着自己的坩埚,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与他无关的事情。

哈利把目光收回来。罗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马尔福今天吃错药了?”

“不知道。”哈利说。

“他居然没来找我们麻烦。”罗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不正常”的警觉,“他上次在球场上的事就这么算了?不可能。”

“也许他爸爸给他买了新玩具,他没空理我们了。”哈利说。

罗恩哼了一声。“他那根光轮2001还不够他玩的?”说完,罗恩又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哈利说。他继续切姜根,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挂在他的后颈上,像一小块揭不掉的膏药。

他们小声嘀咕的时候,斯内普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韦斯莱,波特,你们对课程内容有什么独到见解要分享吗?”

教室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最后一排。

“没有,教授。”罗恩说。

“那就闭嘴。”斯内普说。“格兰芬多扣五分。”

斯内普在教室里来回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讲台后面。“时间到。把你们的药剂留在桌上,我会逐一检查。如果有人把坩埚炸了,课后留下来清理。”

纳威的坩埚发出一声轻微的、不祥的咕噜声。西莫往旁边挪了挪。

下课铃响的时候,哈利觉得这节课像是上了三个小时。他的手指因为切了太多雏菊根而发酸,脑子里塞满了斯内普那句“格兰芬多扣五分”的尾音,胃里翻涌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如释重负。

他开始收拾东西。把雏菊花瓣碎片扫进垃圾袋,把坩埚里的残渣倒进废料桶,把课本合上塞进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他想尽快离开这间教室,离开斯内普的视线范围,离开那种被马尔福的余光扫过的不舒服的感觉。

赫敏把课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她。“我去图书馆。斯内普布置的论文,关于缩身溶液的历史演变,我需要抢在其他人之前借到《强力药剂》第三卷。”

“你怎么知道是第三卷?”罗恩问。

“因为缩身溶液的原始配方最早出现在第三卷的附录里。”赫敏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棕色的卷发在肩膀后面跳动着。

罗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如果斯内普知道赫敏这么认真对待他布置的功课,一定会感动得在课堂上点她回答一次问题。就一次。”

“斯内普不会感动的。”哈利说。

“我知道。”罗恩把课本塞进书包,“他只会说‘显然,格兰杰小姐又在用课外阅读量来弥补课堂表现的不足’,然后扣一分。”

哈利笑了一下。他把自己的东西收好,站起来准备走。就在这时,他看到马尔福也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克拉布和高尔站在他旁边,已经背好了书包——尽管书包正敞开着——等着他。但马尔福没有走的意思。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把羽毛笔插回笔筒,把墨水瓶的盖子拧紧——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

克拉布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高尔用脚踢了踢桌腿,发出不耐烦的闷响。

“你们先走。”马尔福说,声音不大,但克拉布和高尔同时停下了动作。

克拉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高尔一眼,然后耸了耸肩,转身走了。高尔跟在后面,两个人在门口挤了一下,高尔的身体比克拉布宽,克拉布侧身让他先过,然后自己才走出去。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哈利、罗恩和马尔福,还有几个在收拾东西的斯莱特林。纳威已经走了,西莫拉着他跑的——大概是怕他的坩埚在离开教室之后还会爆炸。

罗恩压低声音对哈利说:“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哈利说。

他们加快速度收拾。罗恩把魔杖塞进书包——那根魔杖从胶带缝隙里冒出一股细细的白烟,他用手扇了扇,烟雾散开了,但留下一股烧焦的味道。哈利把书包搭在肩上,转身朝门口走去。罗恩跟在他后面。

马尔福也站了起来。他把书包搭在肩上,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故意放慢节奏。他绕过自己的课桌,走到过道上,朝门口走来,步子不快不慢,正好和哈利、罗恩同时到达门口。

三个人在门口堵住了。

门框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排通过。三个人同时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先退。哈利能闻到马尔福身上那种淡淡的、昂贵的古龙水味,和教室里陈旧的草药味混在一起,闻起来让人不太舒服。

“让开。”哈利说。

马尔福转过头看着他。在这个距离上,哈利能看到他灰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皱着眉头的。马尔福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他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傲慢,没有那种惯常的、让人想揍他的笑容。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面空白的墙。

“我说让开。”哈利又说了一遍。

马尔福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哈利的眼睛移到哈利的额头——那道闪电形的伤疤——然后又移回哈利的眼睛。那个过程不到一秒,但哈利觉得那一秒很长,长到他能看到马尔福的睫毛在火把的光线下投下的阴影。

然后他侧过身,从门框的边缘挤了出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他的袍子在门框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铂金色的头发在火把的光线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哈利和罗恩站在教室门口,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罗恩说。

“我不知道。”哈利说。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罗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不合理”的困惑,“他没有说‘波特,你的头发像个鸟窝’?没有说‘韦斯莱,你的魔杖像根烂树枝’?没有说任何话?就这么走了?”

“你希望他说?”哈利说。

“不是希望,”罗恩皱起眉头,“就是不正常。他肯定在计划什么。也许他在我们书包里放了什么东西?也许他在我们的坩埚里下了毒?也许——”

“罗恩。”哈利打断了他。

“——他让克拉布和高尔去搬救兵了,一会儿走廊里会有一群斯莱特林等着我们——”

“罗恩!”

罗恩闭上了嘴。

哈利看着他。“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走了。”

“那才是最可怕的。”罗恩说。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哈利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沿着走廊朝图书馆走去。走廊里很安静,火把在壁托里燃烧着,光在石墙上跳动。几个低年级的学生从旁边经过,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在擤鼻涕,声音很响,在走廊里回荡。罗恩走在哈利旁边,步子很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确认没有人跟着。

“你觉不觉得,”罗恩说,“马尔福最近很奇怪?”

“他一直很奇怪。”哈利说。

“不是那种奇怪,”罗恩想了想,“是那种——不一样的奇怪。以前他来找我们麻烦,就像一只狗在叫。你知道它会叫,你知道它为什么叫,你习惯了它的叫声。但现在它不叫了。它蹲在那里看着你,什么也不做,就是看着你。”

“你把自己比作狗?”哈利说。

“我是说马尔福。”罗恩瞪了他一眼。“你不觉得吗?上次在球场上,你揪着他的衣领,他什么也没说。潘西抢了那张照片给他看,他什么也没说。今天在课堂上,他一直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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