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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忌辰晚会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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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从魁地奇训练场上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在泥浆里打过滚一样。

伍德今天发了疯。暴雨从早上就开始下,他却没有取消训练的意思,反而让他们在雨里做了一组又一组的俯冲急停。似乎是7把光轮2001带给了他不小的刺激,特别是在弗雷德和乔治反复“侦查敌情”之后——据说,斯莱特林的球员们就像喷气机一样在空中穿梭,只能看到他们模糊的绿色身影。

“斯莱特林不会因为下雨就不训练!”伍德在雨中吼道,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连擦都不擦一下,“他们的扫帚比我们的快,但我们的意志比他们的强!”弗雷德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的意志现在只想喝一杯热茶”,被伍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等训练终于结束的时候,哈利觉得自己身上的水分大概够斯内普熬三锅竖发剂了。他的袍子吸饱了水,沉得像裹了一兜石头,靴子里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光轮2000的扫帚柄上全是泥点,他用袖子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脏,干脆放弃了。

“哈利,你还好吗?”安吉丽娜·约翰逊从旁边经过,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像一条条黑色的海带,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暇顾及只能坦然接受的无奈。

“还好。”哈利说,把扫帚夹在胳膊下面,跟着队伍往城堡走。

弗雷德和乔治走在最前面。乔治正在把鞋里的水倒出来,弗雷德在旁边说:“你应该像倒黄油啤酒一样倒,手腕要转一下。”乔治倒完了水,把鞋穿上,踩了一脚泥水,溅了弗雷德一裤子。弗雷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来,双手捧起一捧泥水,精准地泼在了乔治的屁股上。两个人追打了十几米,被伍德一声“你们是来训练的还是来洗澡的”喝止了。

走进城堡的时候,哈利觉得自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走廊里干燥、温暖、安静,火把在壁托里燃烧着,把石墙照成暖黄色。几个低年级的学生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是觉得这群浑身滴水的格兰芬多不太体面,加快脚步走开了。

弗雷德和乔治先上了楼,伍德去还训练器材室的钥匙,凯蒂、安吉丽娜和艾莉娅也各自回了休息室。哈利一个人走在走廊里,靴子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带着泥浆的脚印。他想走得快一点,但靴子太滑了,走快了反而容易摔倒,只能一步一步地、像踩高跷一样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还在吃午饭,或者已经回了公共休息室。墙上肖像画里的人好奇地看着这个浑身滴水的男孩经过,一个胖胖的女巫甚至探出画框喊了一句:“孩子,你会感冒的!”哈利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转过一个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飘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穿着轮状皱领的幽灵。

“差点没头的”尼克正悬在走廊中央,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沮丧。那张脸本来就带着一种永远在哀叹的气质,此刻更是皱成了一团,连他那半边差点被砍断的脖子上的银色血迹都显得比平时暗淡了一些。

他没有注意到哈利,就那么盯着对面的石墙,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皱领歪了,花边散开了几根,帽子上的羽毛也耷拉下来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阵风吹过的稻草人。

“尼克?”哈利喊了一声。

尼克猛地回过神来,身体抖了一下,那顶帽子歪得更厉害了。“啊,哈利!”他连忙伸手扶正帽子,又整了整皱领,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很勉强,格外分明地透露出主人的心事重重,“你看上去像是刚在黑湖里溺过水。魁地奇训练?”

“对。”哈利说。他本来想直接走过去的——他太累了,浑身湿透,只想回休息室换身干衣服,瘫在壁炉前面的椅子上,什么都不想——但尼克的表情让他停下了脚步。尼克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比他平时表现出的那种“我是一个忧郁的灵魂”的样子还要糟糕。

“你还好吗?”哈利问。

尼克叹了口气。那口气从他半透明的胸腔里涌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团淡白色的雾气,缓缓飘散,像一小朵迷路的云。“不好,哈利。非常不好。今天是无头猎手队的年度审核日。”

“无头猎手队?”哈利听说过这个名字。去年万圣节的时候,他在城堡里看到过一群骑马的幽灵从头顶飞过,其中有一个用脑袋当球玩,把脑袋从马上扔出去,另一个在下面接住,再扔回来。当时罗恩说那叫“头球”,是无头猎手队的保留节目。哈利觉得那大概是世界上最无聊的游戏——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扔着玩,除了证明自己确实没有头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但尼克当时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既羡慕又嫉妒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就是那些骑马的——呃——没有头的猎手。”尼克突然爆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五百年的委屈和愤怒,似乎想要一股脑地把它们全部倾泻出来,“每年万圣节,他们会在城堡上空进行狩猎表演。头球、绕场飞行、用脑袋做各种高难度动作——你知道,那些没有头的家伙最喜欢炫耀自己没有头这件事。而今天,是他们审核新队员的日子。”

“你想加入他们?”哈利问。

尼克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脸上爬满了深切的痛苦。他状似满不在乎地说:“虽然我每年都去参加审核,每年都精心准备——并不是我真的想参加,我只是觉得我有资格申请——我把领子熨得平平整整,把皱领上的花边修了又修,我甚至特意去学了一段新的马术动作,在马上做了一个侧身的劈刺——你知道那个动作有多难吗?要在没有完全断掉的脖子上保持平衡,同时还要单手勒住缰绳,另一只手做出劈刺的动作——”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动作优雅而流畅,像是在表演一段他已经练习了无数遍的舞蹈,“——而且我的头在那段时间里一直往左边歪,我得用肩膀夹住它,同时还要保持微笑。微笑,哈利。在马上,用肩膀夹着头,做劈刺动作,同时保持微笑。”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道深深的、银色的裂痕。“四十五度角,锋利无比的斧头,差一英寸半就砍断了。我的头现在还稳稳当当地长在肩膀上——虽然有时候会往左边歪一点点,但那不怪脖子,怪我左边的肌肉比右边的松一些。五百年的老毛病了。”他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墙上一靠,身体穿过石墙又弹了回来,像是那面墙不欢迎他。“但他们不认可。他们说‘差点没头’就是‘没头’的反义词。他们说无头猎手队的每一个成员都必须能够在腋下夹着自己的脑袋绕场一周,不然就不可能参加马背头戏和头顶球之类的猎手队活动。我可以夹着脑袋,真的可以,就是夹不太稳,会在跑动的时候掉下来。有一次我夹着脑袋跑了一圈,掉了四次,最后一次脑袋滚到了裁判的马蹄下面,差点被踩。”

尼克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但显然不太奏效。他气愤地接着说,“帕特里克先生——他是队长——他说,‘尼古拉斯,你的头还在脖子上,哪怕只剩一根筋连着,那也算连着。我们不是差点没头猎手队,我们是无头猎手队。’”尼克的声音在说到“帕特里克先生”的时候变得又尖又细,“他就差没说‘你不够格’了。但他说了。他用了更礼貌的方式,但意思是一样的。”

尼克把帽子摘下来,捏在手里,蕾丝花边在他半透明的手指间微微颤动。他低头看着那顶帽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重新扣在头上。

“我就差一英寸半。一英寸半。五百年前那一斧头要是再准一点,我现在就是无头猎手队的正式成员了。我就能在每年的万圣节骑着马在城堡上空飞,用自己的脑袋玩头球,接受下面观众的掌声和欢呼。而不是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他们飞过去,然后对自己说‘明年再来试试’。”

哈利看着他。尼克的身体在火把的光线下微微发着光,那个半透明的轮廓在石墙上投下一个更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影子。他的皱领歪了,花边散开了好几根,但他没有去整理,似乎一直在琢磨着、恼恨着那把不怎么“干净利落”的斧头。

“那太不公平了。”哈利说。

尼克苦笑了一下。“公平?哈利,我死了五百年了,公平这件事,我早就不指望了。活着的时候不公平,死了之后也不会突然变得公平起来。幽灵世界和活人世界在这方面是一样的——都是那几个人说了算,都是那几条规矩卡着你,都是你差那么一点点就永远差那么一点点。”

他从墙上直起身来,整了整皱领,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恢复了那种优雅的、得体的姿态,像一个在宫廷里待了五百年的老贵族。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去换衣服吧,湿成这样会感冒的。另外,你这副模样如果被费尔奇看到了,我猜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更别说他最近因为那些捣乱的学生们,心情正十分糟糕。如果我是你,我会抓紧时间跑回休息室,越快越好。”他朝哈利挤出一个笑容,这次比刚才真了一些,“万圣节快到了,你应该开心一点。万圣节是我最喜欢的节日。虽然无头猎手队不让我加入,但我可以看他们表演。看,也是一种参与。”

尼克飘走了。他的身体穿过走廊尽头的墙壁,消失在石头里,留下一句话的尾音在空气中回荡:“五百年了……也许明年……”

哈利看着尼克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靴子在滴水,袍子下摆全是泥浆,地板上已经被他踩出了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那些脚印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水光,像一串被人遗忘在走廊里的、湿透了的签名。他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转身继续朝格兰芬多塔楼走去。

但就在他转过下一个拐角的时候,一道阴影从旁边的壁龛里弹了出来。

“啊哈!”

费尔奇的脸出现在哈利的面前,离得太近,近到哈利能看清他鼻尖上那几根灰色的鼻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地板蜡和旧衣服的气味。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嘴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着,双手握着一根拐杖,拐杖的顶端在石地板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审判性的“嗒”。那声“嗒”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像是某种不可抗拒的警告。

“哈利·波特,”费尔奇的声音又粘又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刮下来的,“湿淋淋的,脏兮兮的,踩了一路的泥水——你经过的每一寸走廊都留下了你的罪证。”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指,顺着哈利来的方向看过去——那一串湿漉漉的、带着泥浆的脚印在石板地上格外刺眼,从走廊那头一直延伸到这头,像是有人用一支巨大的、装满泥浆的笔在地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你知道吗,波特,”费尔奇弯下腰,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一摊泥水,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上面沾着的泥浆,表情像是在看一种罪大恶极的东西,“城堡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是几百年以前铺的。几百年。这些石头见过比你能想象到的更多的东西。它们见过战争,见过瘟疫,见过校长被赶出学校,见过学生被送进阿兹卡班。但它们没见过——”他把手指上的泥浆弹掉,站直了身体,用一种近乎憎恨的语气说,“——这么明目张胆的、肆无忌惮的、对霍格沃茨财产的公然破坏。”

他的语气让哈利觉得,他不是在抓一个弄脏地板的男孩,而是在抓一个试图炸毁城堡的恐怖分子。

“我只是从球场回来,”哈利说,“外面在下雨——”

“你在跟我讲天气?”费尔奇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根拐杖又在地上敲了一下,这次更响,“真是可笑的借口。不过比我听过的‘我不知道不能在这条走廊里跑步’‘我不知道那面墙不能碰’‘我不知道那个咒语会把窗户震碎’‘我不知道那只蝾螈会跑到女厕所里’那些借口要稍微高明一些。我得告诉你,每一个‘我不知道’都被我记下来了,波特,每一个。我有整整一抽屉的‘我不知道’。但你猜怎么着?每一个‘我不知道’都没能阻止我关他们的禁闭。没有一个。你也不例外。”

他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抓住了哈利湿漉漉的袖子。那根拐杖还夹在他的胳膊下面,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差点打在哈利法身上。哈利没法确认他是不是故意的。

“跟我来。”

费尔奇的办公室在底楼,离城堡的侧门不远。哈利来过这里一次——一年级的时候,因为和罗恩在走廊里用魔法打闹被抓。那次他在费尔奇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看着费尔奇擦他的奖牌收藏,听着他念叨“现在的学生一点规矩都没有”。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和一年前一模一样——那股陈旧的木头和发霉的布料混合的气味,那种金属抛光剂刺鼻的化学味道,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动物皮毛没有晒干就被收起来的腥臊味。墙上的铁镣铐还在原来的位置,被擦得锃亮,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铁环内侧有一些深色的、洗不掉的污渍。书架上的《违反校规案例汇编》又多了一本,脊背上贴着“第二十五卷”的标签,书页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大概是被翻了很多遍。哈利知道里面写着费尔奇处罚过的每个学生的资料,他猜测里面可能至少有一小半内容是弗雷德和乔治贡献的——而马上,哈利就要成为那些提供素材的人其中之一。

费尔奇把哈利推进一把椅子,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那把椅子的坐垫已经被坐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费尔奇坐在里面像是被那张椅子吞掉了一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把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正要开始写什么——也许是“哈利·波特,湿脚走路,玷污城堡,禁闭一周”——的时候,天花板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像是有人把一整箱炮仗同时点燃了,在走廊里来回反弹了好几次才慢慢消失,消失之后耳朵里还有嗡嗡的回响。

费尔奇的笔停了。他的头猛地转向窗户的方向,眼睛眯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迸出火花来。

“皮皮鬼。”他带着恨意,咬牙切齿地说。

天花板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更近了,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金属质感的笑声——那种笑声哈利太熟悉了,是皮皮鬼在恶作剧得逞之后发出的、让人想捂住耳朵的笑。

费尔奇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哈利,又看了一眼天花板,挣扎了大约两秒钟。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自己说“一定要抓住皮皮鬼”,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这个坏小子也不能放过”。

“待着别动,”他说,“哪儿也不许去。”

他抓起拐杖,一挺身冲了出去。拐杖在走廊里的敲击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尽管哈利不太喜欢热爱惹事生非、平等地给所有人制造灾难和不幸的皮皮鬼,但他不由得感激皮皮鬼这次闹得正是时候。但愿皮皮鬼不管做了什么(从声音听,他这次似乎打碎了一个很大的东西),都能使费尔奇的注意力从哈利身上转移开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哈利坐在椅子上,开始觉得有点冷了,但他没法儿判断出这种冷,是湿透的衣服所带来的,还是源于这间办公室本身的阴冷。哈利只好把手伸到壁炉前面烤了烤,手指在火光的温度里慢慢恢复了知觉,但后背还是凉的。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墙上的铁镣铐,桌上的文件,书架上一排排落满灰的《违反校规案例汇编》,角落里那根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已经干裂了的皮鞭,窗台上那盆枯死的植物——然后停在了费尔奇的抽屉上。

最上面那个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了一小截信封的角,紫色的。从哈利的角度来看,能看到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哈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了它——也许是因为费尔奇从来不会把东西放得这么随意,也许是因为那截紫色在费尔奇灰扑扑的办公室里显得太突兀了。

他看了一眼门口。走廊里没有声音。费尔奇还没有回来。

他伸手拉开了抽屉,拿起信封看了起来。

信封上写着一个地址——不是费尔奇的地址,而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在伦敦某个街道上的地址。寄件人那一栏印着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机构的名字——“速成咒语公司”。信封没有被拆开,但在它的下面,还有几封信,已经被拆开了,信纸从信封里露出来,折叠得很整齐,但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打开、反复阅读过,折痕处已经泛白。

哈利抽出了最上面的那一封。

“亲爱的费尔奇先生,

感谢您对‘速成咒语公司’魔法入门函授课程的关注。我们收到了您填写的一年级申请表,并进行了认真的审核。很遗憾地通知您,根据我们的评估,您目前的基础水平暂时无法达到我们函授课程的最低入学标准。

我们的函授课程要求申请者具备以下基本能力:

1. 能够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使魔杖产生至少一次稳定的火花

2. 能够正确念出至少三个基础咒语的完整发音

3. 能够在一小时内记住至少五个基础咒语的咒文

根据您提交的申请表及您随信附上的自我评估材料,我们认为您暂时不具备上述能力。

我们建议您先从更基础的课程开始学习。附件中是我们推荐的几家更初级的魔法教育机构,您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联系他们。

此致

速成咒语班招生部”

哈利读了两遍。第一遍的时候,他的脑子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第二遍的时候,那些字才连贯成完整的句子,进到他的脑子里。

费尔奇。霍格沃茨管理员费尔奇。那个只要看到学生在走廊里用魔法就会暴跳如雷、关人禁闭、用拐杖敲地的费尔奇。那个永远在念叨“我年轻的时候,学校不是这样的”“现在的学生一点规矩都没有”的费尔奇。那个把铁镣铐擦得锃亮挂在墙上、把违反校规当作刑事犯罪、把学生当作潜在犯人的费尔奇。

他是一个哑炮。

一个出生在巫师家庭但不会魔法的人。一个在霍格沃茨里每天看着学生们挥舞魔杖、念咒语、变出各种奇迹,而自己连让魔杖冒出一丝火花都做不到的人。一个需要偷偷写信给函授公司、恳求他们教自己一年级魔法、连“让魔杖产生稳定的火花”都做不到的人。

而那封回信告诉他——你连函授课程的门槛都够不到。

哈利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把信封放回抽屉,把抽屉关好。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在木柴上跳动着,橘红色和金黄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办公室照得忽明忽暗。他看着那些火舌舔舐着木柴的边缘,看着木柴在高温下慢慢变黑、裂开、崩出火星,看着火星升到空中,闪了一下,然后熄灭在灰烬里。

他想起了费尔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了他看着学生时那种混合着愤怒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的表情。他一直以为那是恨——恨学生不守规矩,恨学生在他精心维护的城堡里制造麻烦,恨学生不把他放在眼里。但现在他忽然想到,也许那不是恨。也许那是更简单的东西,更原始的东西,更让人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想起费尔奇每次看到学生用魔法时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接近于……他想了想……饥饿。一种永远吃不饱的、永远在看着别人吃东西的、胃里空荡荡的那种饥饿。

费尔奇不是恨魔法。他是恨自己不会魔法。

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费尔奇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疲惫之间——愤怒是因为皮皮鬼又跑了,疲惫是因为皮皮鬼总是能跑掉。他一边嘴里嘟囔着“那个消失柜特别珍贵”、“把皮皮鬼赶出学校”,一边用力地将拐杖点地,发出恶狠狠的敲击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哈利身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哈利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抽屉上——最上面那个抽屉。哈利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它关严,但他注意到费尔奇的目光在那个抽屉的缝隙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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