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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困惑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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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马尔福是从一场噩梦中醒来的。梦里的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只剩下一种黏稠的、挥之不去的感觉压在胸口,像有人在黑暗中捂住了他的嘴。他睁开眼睛,四柱床的帷幔在头顶垂着,深绿色的天鹅绒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宿舍里很安静,克拉布在打鼾,那声音像一把钝锯子在反复拉扯同一根木头。高尔在说梦话,含混不清的几个音节,听不出在说什么。布莱斯·扎比尼翻了个身,床铺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又归于沉寂。

德拉科盯着帷幔看了很久。

这几天的事情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像一颗被扔进了滚筒里的石子,怎么都停不下来。洛哈特的课上那些康沃尔郡小精灵把教室拆了,洛哈特躲到了讲台底下,这没什么好想的——那个草包的表现早在预料之中。格兰杰得了满分,帕瓦蒂和拉文德嫉妒得眼睛发红,这也没什么好想的。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发生摩擦的那天,训练结束后,他从球场走回城堡,经过那条通往温室的小路时,看到哈利和韦斯莱从海格的小屋那边走过来。韦斯莱在吐鼻涕虫,赫敏在旁边扶着,哈利走在最后面,光轮2000夹在腋下,袍子上沾着泥。他们走到餐厅,一个一年级的小鬼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拿着一沓照片。

德拉科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他们从远处走过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他应该直接走开,应该回到公共休息室,应该做任何其他事,而不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地上的靶子。

他没有走开。

他看到科林·克里维把那沓照片递给哈利,看到哈利翻到其中一张时手指停住了,看到韦斯莱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什么,看到哈利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然后潘西走过去,从哈利手上抢过照片,递给德拉科。

照片里的自己后背贴着铁门,领口被攥着。那个表情他看了很久。那不是他惯常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惯常的那个德拉科·马尔福嘴角总是带着嘲讽的弧度,下巴微微抬起,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审视什么不值得他认真看待的东西。但照片里的那个德拉科没有那些。他的嘴角是平的,下巴是收着的,眼睛是睁开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脸。那种表情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在麦格教授对着哈利和韦斯莱说话的时候,他把照片叠起来,塞进口袋里。那个动作他做得很慢,慢到他能感觉到纸张的边角在他的掌心里折出一道一道的印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那张照片。也许是因为他想再仔细看看那个表情,确认那真的是他自己。也许不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丝绸的,凉丝丝的,贴着皮肤很舒服。但这种舒服没有帮他赶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想起了暑假在博金-博克店里,父亲和博金讨价还价时说的那些话。那些话他当时听不太懂,但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都像是被重新翻译过一遍,意思突然变得清晰了。“风向变了,不需要等到雨落在身上才能感觉到。”博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设下悬念的、下饵式的狡猾。父亲没有反驳。父亲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关于渠道的问题。那些渠道,那些会面点,那些在战后销声匿迹现在又开始冒头的人。父亲在打听这些。不是为了举报,不是为了远离,而是为了知道——知道谁还在,谁还在等,谁还在走动。

德拉科把脸从枕头上抬起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天花板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角落里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边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他盯着那道裂缝,想从它的走向里看出什么规律,但裂缝就是裂缝,没有规律。

他和哈利之间的事情,比这些复杂得多。他不想用“朋友”这个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个词太轻了,轻到放不进他们之间那些沉默的、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离开的时刻。他记得,一年级的时候,有几个晚上,他们在走廊里遇到过。

不是约好的,是巧合——他在从公共休息室出来的路上,哈利在从格兰芬多塔楼下来的路上,两个人在三楼的空走廊里碰上了。第一次的时候,他们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各走各的。第二次的时候,他们互相瞪了一眼,然后谁都没有走。哈利靠在墙上,他靠在对面墙上,中间隔了大概十步的距离。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画像里偶尔发出的鼾声。他们就这样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哈利转身走了。德拉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也走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们开始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遇到对方。不是巧合了。但他们谁都不说。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不靠近谁,谁也不离开谁。有时候哈利会说一句话,比如“你也不睡觉?”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德拉科会说“睡不着”,或者什么都不说。有一次,哈利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你觉得我们一定要像现在这样吗?”德拉科当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他也不知道。

但那些深夜的沉默并没有改变他们白天在走廊里的样子——马尔福家的人不会因为几个深夜的沉默就改变自己的立场。父亲在魔法部面对那些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可以切换得比任何人都快。对福吉是恭敬的,对亚瑟·韦斯莱是轻蔑的,对邓布利多是警惕的,对斯内普是——德拉科一直没看懂父亲对斯内普的表情。那是马尔福家最核心的能力。不是魔法,不是钱,是在任何时候都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应该对谁说什么话的能力。这种能力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想,不需要练,生来就有。

但最近,德拉科·马尔福他觉得自己的这种能力开始出问题了——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在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比如,哈利·波特的脸。不是那种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瞥一眼的脸,而是那种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出来的脸——白天里,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圈金边,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

又比如,在球场上的时候,他本来应该站在弗林特身后,看着格兰芬多的人被光轮2001羞辱,享受他们脸上那种羡慕又嫉妒的表情。但当哈利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推到铁门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有生气。他应该生气。马尔福家的人被人揪着领口推到铁门上,这是奇耻大辱。但他没有。他看着哈利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在说什么话——那些话他后来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以为已经够厚的地方。“如果你笃定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并且一直这么贯彻下去的话,你永远交不到真心的朋友。”这句话他当时没有回应。他不知道怎么回应。现在他也不知道。

真心的朋友。德拉科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嚼了很多遍,嚼到发苦。

克拉布和高尔算吗?他们跟在他后面,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他们的父亲让他父亲觉得应该这么做。布莱斯·扎比尼算吗?布莱斯人不错,但布莱斯对谁都人不错,他不觉得布莱斯会在半夜被叫起来的时候心甘情愿地陪他去做什么事。潘西呢?潘西对他好,但潘西对他好的方式是想让他按照她想要的方式生活。这不是真心,这是占有。

他想起父亲在翻倒巷说的那些话。“你需要成为一个有信服力的斯莱特林。不是一个只会考试的学生,不是一个只会炫耀家世的少爷。是一个让人信服的人。”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德拉科以为他懂了。现在他觉得,他什么都没懂。

让人信服是什么意思?让克拉布和高尔信服?他们信服的是他的姓,不是他。让斯内普教授信服?斯内普教授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对他父亲的某种旧日忠诚的余温,抑或基于同类底色的相互守望,没有别的。让波特信服?波特永远不会信服他。波特看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戒备,有那种让他说不清楚的、在黑暗中隔着一小段距离沉默不语时的东西,但没有信服。

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波特怎么看他了。这个发现让他很恼火。他不应该在意一个韦斯莱家的穷鬼跟班和那个泥巴种格兰杰的跟屁虫怎么看他。波特自己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除了那道疤。尽管知道那道疤对于波特的悲情意义,但他没法否认,也从不否认,那道疤才是所有人看他、议论他、崇拜他的原因。没有那道疤,波特就是另一个被麻瓜养大的、连魔法世界的基本常识都要从头学起的傻小子。

德拉科这样告诉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但那个声音总在他说完之后补上一句:你明明知道不只是因为那道疤。他知道。他见过波特骑扫帚的样子,见过他在关键时刻站出来面对那些比他强大得多的东西的样子。那不是一道疤能做到的。

他不喜欢波特。他这样告诉自己。他不喜欢波特的傲慢——一个在麻瓜家里长大的男孩,入学第一天就拒绝了马尔福家的友谊,选择和韦斯莱那种人混在一起。他不喜欢波特的运气——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活下来,总能得到别人得不到的帮助,总能让邓布利多和麦格对他另眼相看。他不喜欢波特的朋友——韦斯莱家的穷鬼,还有那个用功到让人恶心的泥巴种。他不喜欢波特被所有人围绕的样子——克里维追着他拍照,洛哈特搂着他合影,韦斯莱家的那个小女孩看到他脸就红得像她的头发。所有人都在看着波特,而波特似乎并不想要这些,甚至有些厌烦。这让德拉科更恼火。如果他是波特,他会享受这些。他会站在人群中间,让所有人知道他是谁。

但波特不。波特想要的是安静,是那些深夜走廊里的沉默,是一个人在扫帚上的孤独。那是德拉科做不到的,也是他不理解的。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拒绝那些别人拼命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想到了罗恩·韦斯莱。他对罗恩·韦斯莱的厌恶是纯粹的、不需要思考的。韦斯莱家背离了祖先盟约,抛弃了纯血荣耀,跟麻瓜们混在一起,过着贫穷却自得其乐的日子。他们的父亲痴迷于麻瓜的破铜烂铁,把一辆破车改装成飞车,害得自己被魔法部审查。他们的母亲穿着一件又一件旧袍子,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嘴里永远在抱怨钱不够用。但他们在笑。韦斯莱家的人总是在笑。弗雷德和乔治在笑,罗恩在笑,连那个总是一脸紧张的珀西,偶尔也会露出那种仿佛心意相通的嘴角抽动。

德拉科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穷成那样,有什么好笑的?但他知道,罗恩·韦斯莱拥有他没有的东西。罗恩·韦斯莱可以半夜从床上爬起来,跟着弗雷德和乔治去救一个朋友,然后被妈妈吼叫信骂得狗血淋头,然后第二天早上坐在礼堂里,对着面包篮笑。德拉科从来没有因为做了一件想做的事情而笑过。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计算。做这件事父亲会怎么看,斯内普教授会怎么看,斯莱特林的同学会怎么看。他活在一个由别人的目光编织成的笼子里,笼子的栅栏是“马尔福”这个姓氏。

还有赫敏·格兰杰。一个麻瓜出身的人,凭什么在霍格沃茨耀武扬威?凭什么每堂课都举手,每次考试都拿第一,凭什么让麦格教授在她面前露出那种引以为傲的表情?她的一切存在,都是一种在向所有人证明——看,一只可怜的、低贱的、肮脏的虫子堂而皇之地进入了那些从来不向她敞开大门、准许进入的世界,并在里面大显威风——的拙劣伎俩。她的那些小聪明、那些成绩、那些从书里背下来的知识,都是偷来的。她窃取了巫师们几千年来积累的知识,窃取了巫师们生来便在血脉里的力量。她不配。霍格沃茨准许她这样的人入学,就是在污染巫师纯洁的血脉,就是在让那些古老的知识和力量落入不该得到它们的人手里。德拉科这样告诉自己。但他在魔药课上看到她熬制的药剂时,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那种药剂比他熬的好。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

他也知道自己对格兰杰的态度让波特更讨厌他。波特听到他叫格兰杰“泥巴种”的时候,眼神变得陌生而冰冷。波特没有当场发作——但波特的眼神会记住。德拉科知道波特记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那个词。也许是因为那是他为数不多的、能让波特正面看他的方式。这个念头太可笑了,他把它压下去,像压一根浮起来的木棍。

现在,他坐在地窖的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周围是斯莱特林的学生。潘西在跟米里森·伯斯德聊《巫师周刊》上的一篇文章,声音不大但很尖锐,让人听了厌烦。克拉布和高尔在玩爆炸牌,每炸一次,克拉布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高尔则张大嘴笑,露出嘴里嚼了一半的食物。布莱斯·扎比尼靠在沙发上翻一本关于魁地奇战术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潘西的方向,又收回去。西奥多·诺特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魔药书,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写停停,表情专注得像在解一道非常难的题。

德拉科看着这些人。这些是他的同学,是他的院友,是他父亲说应该亲近的人。潘西·帕金森的父亲在魔法部有职位,虽然不高,但能用。克拉布和高尔的父亲是父亲的“老朋友”,那意味着他们在黑魔王鼎盛时期一起做过一些事情。布莱斯·扎比尼的母亲结过好几次婚,每一任丈夫都留下了一大笔财产。西奥多·诺特的父亲是食死徒,但战后没有被清算,说明他有手段。这些都是筹码。

父亲告诉他,在霍格沃茨,你要看清楚每一个人背后的东西。不要只看这个人,要看这个人的父亲是谁,母亲是谁,家族有哪些关系,将来能在什么位置上为你所用。德拉科一直在学这个。他看得出来,克拉布和高尔将来只能当跟班,潘西将来会被嫁给某个纯血统家族的继承人,布莱斯会靠他母亲的人脉混得很好,西奥多会成为那种在背后操纵事情的人。这些他都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人里面,有谁会在他被罚留堂的时候给他带一块蛋糕,有谁会在他在走廊里被人挡住的时候站在他旁边而不是他身后,有谁会在他说“我睡不着”的时候问一句“怎么了”。没有人。不是因为他们不好,而是因为他们和他是同一种人。他们都在计算,都在权衡,都在看对方背后的东西。斯莱特林从来不是一个交朋友的地方。斯莱特林是一个结盟的地方。

德拉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出公共休息室。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银白色的长方形。他沿着走廊走,经过那些沉默的铠甲,经过那些闭着眼睛的画像,经过那面他曾经和波特隔空相对的空墙。他停下来,看着对面那面墙。

他想起父亲在翻倒巷说的另一句话。“不要太显眼,也不要太靠后。让别人先出头,让别人先犯错。你看着,学着,在适当的时候说话,在适当的时候闭嘴。”这句话他一直在用。在课堂上,他不像格兰杰那样举手;在走廊里,他不像波特那样被人围着;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他不像潘西那样大声说笑。他站在中间偏前的位置,刚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但没有人会把他当成靶子。但有时候,他会觉得这种“适当”像一件太小的袍子,穿在身上,每一针每一线都在勒着他。

他想到了那本日记本。汤姆·里德尔。那个人说他知道父亲不会告诉他的事情。那个人说他愿意告诉他真相。那个人说“你和你父亲不一样”。德拉科不知道“不一样”是什么意思。是更好,还是更糟?是更有希望,还是更危险?他只知道,他需要一个人说话。不是潘西,潘西会告诉所有人。不是克拉布和高尔,他们听不懂。不是父亲,父亲会说“你自己想”。不是波特,波特是那个让他想说话的人,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也许那本日记本可以。一本日记本不会评判你,不会嘲笑你,不会把你的话说出去。你写了,它就回答。你合上了,它就安静。它永远在那里,不会走开,不会背叛。

但他需要拿到它。

他观察金妮·韦斯莱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他知道她的课程表——一年级格兰芬多的课程和二年级的不完全重合,但有些课在同一时段。他知道她每天早上去礼堂吃饭的时间——比波特他们早二十分钟,因为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猫头鹰飞进来。他知道她在图书馆的习惯——她喜欢坐在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靠着一扇窗户,把书堆在右手边,左手边放一杯南瓜汁。她的日记本不随身带。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这点他早就知道了——通过某些隐晦的刺探手段和一点奇妙的咒语。

但他不能去女生宿舍。他不知道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口令,而且就算知道了,一个男生闯进女生宿舍,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人发现是他拿的。如果金妮·韦斯莱丢了日记本,她可能会告诉她的哥哥们。罗恩·韦斯莱会告诉波特。波特会——波特会怎么想?德拉科不想让波特知道他拿了那本日记本。不是因为波特会告诉他父亲,而是因为波特会用一个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那种眼神。

所以他需要一个更隐蔽的方式。

星期三下午,一年级的格兰芬多正在上黑魔法防御术课。洛哈特的课。德拉科站在窗户外,看着洛哈特在讲台上表演。洛哈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袍,领口的金色花边在烛光下反着光。他在讲“如何应对女鬼”,讲得天花乱坠,德拉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眼光落在金妮·韦斯莱身上。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那个科林·克里维。金妮的课本摞得很整齐,最上面是那本《与女鬼决裂》,日记本不在桌上。德拉科知道它不在。她不会把它带到课堂上来。她可能把它留在宿舍里。但他不能去宿舍。他需要她把它带出来。

下课铃响了。洛哈特还在讲台上说“下节课我们会讲如何应对——”,学生们已经开始往外走了。德拉科看着金妮·韦斯莱走出教室。科林跟在她旁边,在说什么,金妮在点头,但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在走廊里扫来扫去,德拉科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波特有没有出现。波特这节没有课——他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在下午第二节。德拉科在心里把波特的课程表过了一遍。波特和罗恩·韦斯莱现在应该在麦格的变形课上。变形课在二楼,从那里到礼堂要经过一条不长的走廊。金妮·韦斯莱从地窖到礼堂要走另一条路。他们不会碰面。

他跟着金妮走出地窖,穿过走廊,经过那个他知道波特不会出现的拐角。他加快脚步,在楼梯口追上了她。“韦斯莱。”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金妮停下来,转过头。她的脸在看到德拉科的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害怕,是警觉。她的嘴唇抿在一起,下巴微微抬起,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带着敌意的审视。

“马尔福。”她说。她的声音比她哥哥的尖。

德拉科站在她面前,嘴角弯着那个惯常的、嘲讽的弧度。“你的课本,”他说,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摞书上,“洛哈特的。用的怎么样?”

金妮把课本抱得更紧了一些。“这跟你无关。”

德拉科的笑容没有变。“我知道。我父亲那天在丽痕书店是太热情了。他总是这样,对——”他顿了一下,“——需要帮助的人。”

金妮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愤怒。“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德拉科把手插进口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你抱着这么多书走路,很辛苦。要不要我帮你拿一本?”

金妮盯着他看了两秒钟。“我自己能拿。”她从德拉科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麻烦。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看到她怀里那摞书的最上面,那本《与女鬼决裂》的封面底下,露出一角黑色。日记本。她今天带着它。

德拉科的心跳快了一拍。他跟在金妮后面,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金妮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经过一楼的庭院,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德拉科知道她要去图书馆。她每天下午这个时候都会去图书馆。她喜欢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把书堆在右手边,左手边放一杯南瓜汁。日记本会放在那摞书的中间。

他需要她在图书馆里把日记本单独留在某个地方。不需要很久,只需要一两分钟。他等在图书馆门口,靠着墙,假装在看走廊里的一个盔甲。盔甲的盔甲面罩上有灰,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灰沾在指尖上,他吹掉了。过了大概十分钟,金妮从图书馆里出来了。她的手里没有那摞书,也没有日记本。她空着手,朝礼堂的方向走去。大概是去吃晚饭了。德拉科等她走远了,才走进图书馆。

平斯夫人站在柜台后面,鹰钩鼻上架着一副眼镜,正在检查一本还回来的书。她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德拉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回去了。德拉科走过书架,走过那些埋头看书的学生,走到最里面那个靠窗的角落。金妮的书还摊在桌上。《与女鬼决裂》翻到某一页,旁边放着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写什么笔记。日记本在那摞书的最底下,只露出一个角。

德拉科坐下来,背对着平斯夫人的方向。他用身体挡住桌上的东西,从校服口袋里抽出一本一模一样的黑色笔记本。他在丽痕书店买的,封面没有蛇形纹路,是空白的。但他不打算用它来替代。他不需要替代品。金妮·韦斯莱不会发现日记本不见了——至少不会马上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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