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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莫名消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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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第十封信写完了。第十一封。第十二封。第十三封。哈利的字迹越来越潦草,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的痕迹越来越浅,墨水瓶里的墨水越来越少。洛哈特还在说话——现在他在讲他某次在某个签售会上遇到的一个特别热情的读者,那个读者把他的照片纹在了手臂上,洛哈特觉得那是“一种非常真诚的表达方式”。

哈利在第十四封信的结尾写下了“此致敬礼,吉德罗·洛哈特”,然后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他的手停下来,羽毛笔搁在墨水瓶的瓶口,笔尖上的墨水慢慢干涸,在空气中凝成一个黑色的、坚硬的小球。

他在听。他一直在听。

但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好了!”洛哈特拍了拍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哈利身边,看了看那两摞信——一摞是“已回复”,一摞是“待回复”。“十四封。不错。明天再写十四封。后天再写十四封。我们很快就能把所有的信都回复完。”

哈利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他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四个小时,背是僵硬的,肩膀是酸的,手腕是疼的,脑子是空的,但耳朵是满的——满到要从耳廓里溢出来。

“我可以走了吗?”哈利问。

“当然。当然。”洛哈特帮他打开门,站在门框里,用手撑着门框说,“哈利,你今天做得很好。我很感激。我会在给邓布利多的报告里提到你的帮助。也许——也许在下一本书的致谢部分,我会写上一句‘感谢哈利·波特,他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哈利没有回答。他走进走廊,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空无一人,火把在壁托里燃烧着,橘红色的光在石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他站在门口,停了大约五秒钟,侧耳倾听。

那个声音没有来。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只有几个人。赫敏坐在壁炉旁边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强力药剂》——书页之间夹着好几根羽毛笔当书签。她看到哈利进来,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看到哈利的脸色,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一个靠近壁炉的位置。

哈利坐下来。壁炉里的火烤着他的脸,把刚才在洛哈特办公室里积攒的寒意一点一点地烤化。他把手伸到火前面,手指在火光里变成了半透明的橘红色。

罗恩在一个小时后回来了。他推开肖像洞口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袍子的袖口卷到手肘,前臂上沾着银色的、亮晶晶的粉末,手指关节通红,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费尔奇,”罗恩说,把自己扔进哈利旁边的沙发里,双手举在面前,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让我擦了三遍。第一遍,他说‘不够亮’。第二遍,他说‘还是有指纹’。第三遍,他拿着一个放大镜,一个——放大镜——你知道那种放大镜吗?麻瓜用的那种——他一个一个地检查,一个一个——我擦了三遍,他用放大镜看了三遍。”

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你那边怎么样?”罗恩问。

哈利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想说“还好”“就那样”“写了十四封信”之类的话,然后就可以睡觉了。但他想起那个声音——那个从墙壁里传出来的、冰冷的、恶毒的、说“杀死你”的声音——他发现自己没办法把它关在嘴巴里。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哈利说。

罗恩转过头看着他。眉毛微微皱起。“什么声音?”

“一个说话的声音。在洛哈特的办公室里。从墙壁里传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它在说‘来’‘过来’‘让我撕你’‘杀死你’。”

罗恩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他盯着哈利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判断哈利是不是在开玩笑。

“洛哈特听到了吗?”

“他说是我的幻听。说我太累了。”

“你觉得是幻听吗?”

“不是。”哈利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我知道我听到了什么。那不是风,不是管道,不是我的脑子在跟我开玩笑。那是一个声音。一个真实的、活着的、会说人话的声音。”

罗恩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上的银色粉末拍掉,身体往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之间。

“洛哈特没必要撒谎,”罗恩说,“他显然不具备这种心机。如果他说没听到,那可能就是真的没听到。他那个脑子——”他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装不下一个谎言。他的谎言都写在书里了,每一页都是,但那些谎言太大、太亮、太闪了,闪到你不觉得那是谎言,只觉得那是——”

“他在吹牛。”哈利说。

“对。他在吹牛。吹牛和撒谎不一样。吹牛的人相信自己吹的牛。所以如果他说他没听到,那他就是真的没听到。”罗恩看着哈利,“但如果是一个真的声音,那它应该是一个真实的人发出来的。就像洛哈特说的那样——那个推测可能用尽了他所有的智慧——就算是隐形人,也得打开门走进来,才能让洛哈特办公室里的你听到。”

“门是锁着的。”

“那就不是隐形人。”罗恩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除非那个人会穿墙。或者那个声音不是从门外面传进来的——是从——”他停了一下,“——从墙壁里?你说从墙壁里传出来的?”

“对。”

“那就更说不通了。”罗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再也不想动一丁点儿脑子的疲惫,“墙壁里有什么?石头。灰浆。或者老鼠。但它们可不会说话。”

哈利没有说话。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过了一会儿,两个人起身回到寝室,准备上床睡觉。

黑暗中,哈利听到罗恩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是均匀的呼吸声。宿舍里其他人都睡了——迪安的鼾声像一台运转不太顺畅的发动机,西莫在梦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纳威安静得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

哈利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的帷幔。那个声音还在他的耳朵里回响——“来……过来……让我撕你……撕裂你……杀死你”——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他还是想不通。如果是有人在说话,为什么洛哈特听不到?如果没人说话,那声音是从哪来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有一种淡淡的、洗衣皂的香味,混合着壁炉烟囱里飘进来的烟火气。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声音,不去想洛哈特那些自恋的照片,不去想科林的相机,不去想马尔福低着头看照片时睫毛颤动的样子。

但这些东西像一群赶不走的蚊子,在他脑子里嗡嗡地转。

他想起了那条蟒蛇。一年级之前的那个暑假,在动物园里,那条巴西蟒蛇从玻璃后面抬起头,用那种低沉沙哑的声音说:“我从来没去过巴西。”达力吓得尖叫着跑开了,但哈利站在那里,隔着玻璃,跟一条蛇聊了好几分钟。

他一直以为所有人都能跟蛇说话。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正常的。他在学校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不是因为他觉得有什么不对,而是因为没有人问过。赫敏没问过,罗恩也没问过,海格更没问过。那条蟒蛇的事像一块被压在箱子底下的旧衣服,他知道它在那里,但他从来没有刻意去翻出来。

直到今天。

“来……过来……让我撕你……撕裂你……杀死你……”

那个声音不是蟒蛇的声音。蟒蛇的声音是低沉的、缓慢的,像一条大河在很深的地下流动。而这个声音——更冷,更细,更像是一根铁棒在石头上磨。但那种“听得懂”的感觉是一样的。不是翻译,不是猜测,而是一种直接的、不需要任何中介的、像是那个声音本来就是他自己的母语一样的那种懂。

他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冷空气贴上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语言。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一种“语言”。它听起来像是嘶嘶声——像蛇吐信子时的声音,像水流过狭窄的石缝,像风穿过干枯的芦苇。但在这嘶嘶声里,藏着完整的、清晰的、有主谓宾的句子。

“过来。” “撕裂你。” “杀死你。”

他能听懂。但他说不出那种语言。就像一个能听懂某种方言但不会说的人——耳朵比嘴巴懂得多。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洛哈特听到了那个声音,他会听到什么?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嘶嘶声?还是什么也听不到?还是——像哈利一样——听得懂每一个字?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洛哈特说他没听到。罗恩说过,洛哈特没必要撒谎——他那个脑子装不下一个谎言。如果他说没听到,那就是真的没听到。

所以那个声音只对哈利说话?还是只有哈利能听到?

他不知道。他越想越乱,越想越睡不着。他数了数——从开学到现在,他经历了洛哈特的合照、科林的跟随、马尔福的嘲讽、罗恩的魔咒反弹、麦格教授的惩罚、回信写到手指发酸——而今天又多了这个声音。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间被塞满了杂物的房间,每一件杂物都在往外挤,门都关不上了。

他数到四百七十三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攥着被角,指节发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枕头上,暖洋洋的。宿舍里其他人都已经起了——迪安的床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西莫的床上一片狼藉,枕头被扔到了床脚;纳威还在穿鞋,一只脚穿着袜子,另一只脚光着,在床底下摸索着什么。

罗恩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显然也没睡好。

“你也听到那个声音了吗?”哈利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

罗恩在他床边坐下,毛巾搭在肩膀上。“没有。我一直在想你说的事——一个只有你能听到的声音,说‘杀死你’——我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他皱起眉头,把湿漉漉的刘海从额前拨开。“除非那个人用的是某种只有你才能接收到的传音咒,但那太高级了,不是普通人能用的。而且传音咒一般都是单向的,定向的,你得知道接收者的具体位置才行。洛哈特办公室的位置——那个人怎么知道你会在洛哈特办公室?”

“也许是凑巧?”哈利说。

“凑巧?”罗恩歪了歪头,“一个会高级传音咒的人,凑巧在你待在洛哈特办公室的那四个小时里,凑巧对着你的方向说了一段话——‘来,过来,让我撕你’——你觉得这是凑巧?”

哈利没有回答。

“而且,”罗恩继续说,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就算是传音咒,也不应该只有你一个人听到。那种咒语是向空气中发射声波,只不过方向性很强。如果洛哈特站得离你足够近,他至少应该听到一点——哪怕是一点模糊的声音。他说他什么也没听到?”

“他说是我太累了,幻听。”

“幻听。”罗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最偷懒的解释”的不屑。“好吧,就算他什么也没听到。那还有另一种可能——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你的脑子里传出来的。”

哈利看着他。

“我不是说你疯了,”罗恩连忙补充,“我是说——也许有人对你施了某种咒语,让你的脑子里产生了那个声音。”

“什么咒语?”

“我不知道,”罗恩说,“我又不是赫敏。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但你暂时别到处说。在弄清楚之前,先别告诉别人。”

“为什么?”

“因为——”罗恩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一个只有你能听到的、说要杀死你的声音——你说出去,别人会觉得你要么在撒谎,要么真的疯了。而这两种结果,对洛哈特来说都很好解释:‘哈利·波特太累了,幻听了’——你看,他连解释都替你想好了。”

哈利沉默了。他想起昨晚洛哈特说“最合理的解释是疲倦”时的表情——那种“我已经给出了答案”的笃定。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麦格教授,麦格教授会怎么想?告诉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会怎么想?

“我知道了。”哈利说。

罗恩站起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吧,去吃早饭。我饿了。昨天吐了一天,胃里空空的。”

到了公共休息室,赫敏已经坐在壁炉旁边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三本厚厚的书,正在奋笔疾书。她看到哈利和罗恩走过来,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你们俩看起来像刚被巨怪踩过。”

“谢谢你的关心。”罗恩说。

他们三个人一起走向礼堂。走廊里已经有很多人了——拉文克劳的几个女生在讨论魔药课作业,赫奇帕奇的几个男生在争论魁地奇比分,一只猫头鹰从高窗飞进来,爪子里抓着一封信,在走廊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某个人的肩膀上。一切都是正常的,一切都是和平常一样的。

但哈利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走廊变了,不是人变了,而是他自己——他的耳朵变得不一样了。他走在走廊里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倾听墙壁里的声音。石缝里的风声,管道里的水流声,远处某个房间里传来的模糊的说话声——每一个声音都让他的脚步慢下来,让他的耳朵竖起来,让他的心跳快一拍。

但那个声音没有来。

至少现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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