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会被开除。”邓布利多说。
罗恩张大了嘴,觉得自己听错了。
斯内普从门口往前走了一步。“校长,他们的行为——”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斯内普闭上了嘴。但他的嘴角向下弯着,弯得很深。
“你们今天不会被开除。”邓布利多重复了一遍,“但需要惩罚。你们需要认识到,你们的行动不仅危及了自己的安全,也危及了其他人的安全。另外,那辆飞车——虽然它是一辆车,但它有自己的意志,它被你们的鲁莽行为牵涉其中。打人柳——虽然它是一棵树,但它也是一株有生命的、值得被尊重的古老植物。”
他停顿了一下。
“具体的惩罚措施,由麦格教授决定。她比我更了解——什么样的惩罚更适合你们。”
他转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微微侧过头。“西弗勒斯,我有一份文件需要你过目。你跟我来。”
斯内普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他看了一眼邓布利多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哈利和罗恩,像一只没有吃到猎物的秃鹫,然后什么也没说,跟着邓布利多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麦格、哈利和罗恩。麦格站在讲台旁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他们。她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没有那么紧了,下巴也没有那么绷了。
“你们的行李,”她说,“我已经让人送到格兰芬多塔楼了。”
“谢谢教授。”罗恩说。
“你最好去趟医务室,韦斯莱,你在流血。”
“没什么。”罗恩赶紧用衣袖擦擦眼睛上的伤口,“老师,我想看看我妹妹的分院仪式——”
“分院仪式已经结束了。”麦格教授说,“你的妹妹金妮——分院仪式上,她被分到了格兰芬多。”
罗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从他们被斯内普抓到之后,他脸上出现的第一个笑容。
“太好了。”他说。
“是的。”麦格说。她看了哈利一眼,又看了罗恩一眼。“关于——”
“教授,”哈利突然开口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话已经出口了,他只能继续说下去。“这件事——发生在开学之前。火车是开往学校的,但我们还没有到学校。严格来说,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为二年级的学生。”
麦格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了一下。
“所以,”哈利说,“这件事应该算作——开学前的行为。不应该给格兰芬多扣分。对不对?”
安静。罗恩在旁边屏住了呼吸。麦格看着哈利,看了三秒钟。然后她的嘴唇——那个抿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嘴唇——终于松开了。不是笑,但也不是抿着。是那种“我知道你在耍小聪明,但你的逻辑确实站得住脚”的、介于严肃和无奈之间的微妙弧度。
“波特先生,”麦格说,“你很会找漏洞。”
“跟韦斯莱先生学的。”哈利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也许是因为太紧张了,也许是因为他发现麦格教授的嘴唇松开了之后,他的胆子也跟着松开了。
麦格哼了一声。
“你们今天的晚餐,”麦格接着说,挥了一下魔杖,讲台上出现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盘三明治、两杯南瓜汁和一盘水果,“在这里吃。吃完之后,直接回公共休息室。”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这是你们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一点。”
她走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轻了。哈利和罗恩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瘫在了椅子上。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头往后仰,盯着天花板。
“没被开除。”罗恩说。他的声音有些哑。
“没被开除。”哈利说。
“没扣分。”
“没扣分。”
“麦格教授没有杀了我们。”
“没有。”
两个人沉默了一秒。然后罗恩伸手拿了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哈利也拿了一个。三明治是鸡肉的,面包很软,鸡肉很嫩,里面的蛋黄酱有些多,从面包的缝隙里挤出来,沾在哈利的手指上。他舔了一下手指,又拿了一个。
他们吃得很安静。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太多话要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罗恩的魔杖断了,他爸爸的车飞走了,打人柳被打伤了,斯内普想开除他们,邓布利多救了他们,麦格没有扣分——这些事情挤在一起,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羊皮纸,每一道褶皱都值得被展开来看一看,但他们现在没有力气去展开。他们只是吃。吃那些三明治,喝那些南瓜汁,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连水果都没有剩下。
“我们运气太背了。”罗恩说。他靠在椅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从今天早上开始——先是金妮忘东西,然后墙过不去,然后车坏了,然后被树打,然后被斯内普抓到,然后被麦格训,然后——”
“然后没被开除。”哈利说。
罗恩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是那种在经历了所有糟糕的事情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开除、还没有被关禁闭到毕业的那种劫后余生的、带着一丝疲惫的笑。
“对,”罗恩说,“然后没被开除。”
他们从地下室走出来,沿着走廊往格兰芬多塔楼走。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公共休息室,只有偶尔一两个从图书馆回来的高年级学生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哈利的腿很酸,脚很疼,头也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现在只想回到格兰芬多塔楼,坐在壁炉前面,把脚伸出去,让火烤一烤。
他们走到胖夫人的肖像前面。
“口令?”胖夫人问。她穿着一件粉色的丝绸裙子,头发上别着一朵花,表情格外慵懒。
“口令?”罗恩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哈利,“我们不知道口令。”
“你知道我第一天来霍格沃茨的时候,”哈利说,“我们是用‘龙渣’进去的。但那是去年——”
“那是去年的口令。”胖夫人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浪费时间的不耐烦。
“那是去年的,现在肯定换了。”罗恩抓了抓头发。
他们站在肖像前面,像两个被关在门外的傻子。就在罗恩准备说“我们去问问别人”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哈利!罗恩!”
赫敏跑了过来。她的校服长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除了如释重负以外,还带着一种厚实的、沉重的东西——那是愤怒。一种被压了很久、直到确认对方安全了之后才敢释放出来的愤怒。
“你们——你们两个——”她喘着气,指着他们,“你们知道你们有多——你们知道我有多——”
“赫敏,”哈利说,“我们差点被开除。”
“差点!”赫敏的声音拔高了,“你们差点被开除!你们差点被开除了,然后呢?然后你们就——就——哦,我的天,你们身上怎么这么脏?你们是不是在泥里打滚了?”
“我们撞上了一棵树。”罗恩说。
“你们撞上了一棵树。”赫敏重复了一遍,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又开始了新的担忧。“好吧。好吧。你们先回去。口令是‘食蜜鸟’。”
胖夫人打开了肖像。哈利和罗恩跟在赫敏后面,爬进了公共休息室。
他们看到的不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坐满了人。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去睡觉——他们坐在壁炉前面的地毯上,挤在沙发上,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杯子,嘴里嚼着零食,脸上都带着兴奋。当哈利和罗恩从肖像洞口爬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爆发出了掌声。
弗雷德和乔治站在壁炉前面,两个人手里各举着一杯热可可,朝他们敬礼。西莫·斐尼甘吹了一声口哨。迪安·托马斯从沙发上跳起来,拍了拍罗恩的肩膀,说“你们太了不起了”。拉文德·布朗和帕瓦蒂·佩蒂尔挤在一起,笑着,用手指着哈利和罗恩身上那些泥巴和草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们听到了吗?”弗雷德喊道,“整个学校都在议论——格兰芬多的两个二年级学生,开着一辆会飞的汽车,从伦敦飞到了霍格沃茨!”
“那辆车还撞上了打人柳!”乔治补充,“打人柳!几百年来,那棵树还没被什么东西撞过!”
“你们创造了历史!”弗雷德举杯。
“糟糕的历史也是历史!”乔治也举杯。
哈利站在公共休息室的门口,浑身是泥,头发里夹着树叶和碎草,校服长袍上有一道被树枝划开的口子,手里还提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行李袋。他被那些掌声和笑声包围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罗恩——罗恩脸色通红,嘴角却在往上翘。
赫敏站在他们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你们——你们不会真的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吧?”她的声音在掌声中几乎被淹没了,“你们差点被开除!你们差点——你们差点死了!”
“但我们没有被开除,”罗恩说,“也没有死。”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公共休息室里,掌声还在继续。弗雷德和乔治开始唱一首歌,歌词大概是关于“一辆会飞的汽车和两个不要命的男孩”,调子是从某个魁地奇加油歌里改过来的,唱得歪歪扭扭的,但所有人都在跟着唱。珀西从角落里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你们这群人简直不可理喻”的严肃。他走到哈利和罗恩面前,清了清嗓子。
“我希望你们知道,”他说,“你们的行为——非常——不负责任。你们让格兰芬多蒙羞。”
“珀西,”弗雷德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魔法部的新闻稿了。”
“那是因为,”乔治说,“他每天都在练习。”
珀西的脸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维护自己的尊严,但弗雷德和乔治已经一人一边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拽到了壁炉前面,往他手里塞了一杯热可可。珀西端着那杯饮料,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窘迫。
哈利和罗恩提着行李,穿过人群,朝男生宿舍的楼梯走去。
多么不容易的一天。他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