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

“因为他们知道——有人在查他们。或者——有人在准备做什么。而他们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注意到。”

哈利说完这句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多比那双又大又圆的、满是泪水的眼睛，那只瘦小的、颤抖的手扇在自己脸上的脆响，那个声音在说：“多比是为了保护哈利·波特……那里有危险……一个可怕的阴谋……”

他沉默了很久。

“多比，”他说，“那个家养小精灵。它说霍格沃茨有阴谋。它不让我回去。它的主人——应该是个很有钱的巫师家族，因为只有富有的、古老的家族才有家养小精灵。”

“马尔福家就有。”罗恩说。

“对。马尔福家就有。”

三个人又沉默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悲观？”赫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务必要摒弃偏见、理智分析的倔强，“没错，马尔福家可能有问题，可能有人在策划什么。但现在魔法部风头正劲，那个黑魔法物品清查办公室虽然人手不够，但搜查力度很大。那些想要闹事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挑战权威、露出马脚。如果他们聪明——而马尔福家的人显然不笨——他们就会安静地待着，什么都不做，等风头过去。”

“所以，”罗恩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个学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的意思是，”赫敏说，“没必要提前吓自己。如果有什么事要发生，它会发生。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该学的学好，该准备的准备好。其他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人群那边传来一阵骚动，韦斯莱夫人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过来，又尖又亮，像一盏信号灯在闪烁。

“——亚瑟！亚瑟！我们出来了！罗恩——哈利——你们在哪儿？”

弗雷德和乔治从人群里冒出来，两个人一人扛着一摞书，摞得高高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妈妈在叫我们。”弗雷德说。

“叫得很急。”乔治说。

“可能爸爸又碰到什么‘有趣的麻瓜物品’了。”弗雷德说。

“然后又被她骂了。”乔治说。

两个人从哈利和罗恩身边走过去，书摞在头顶摇摇晃晃的，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赫敏，”韦斯莱夫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一些，“你爸爸妈妈来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不用了，韦斯莱夫人，”赫敏喊道，“他们说好了在破釜酒吧接我。我走过去就行。”

“那你自己小心——到了给我们派一只猫头鹰——”

赫敏转向哈利和罗恩。她把那本《吉德罗·洛哈特魔法世界漫游》抱得更紧了一些，显然很爱惜，书页间夹着的羊皮纸露出白色的边角。

“那，开学见。”她说。

“开学见。”罗恩说。

赫敏看了哈利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书店门口走去。她的棕色卷发在人群中一跳一跳的，像一只正在离开的、蓬松的、充满好奇心的动物。

等她走远了，罗恩才开口。

“你猜她回去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看书。”哈利说。

“对。看书。”罗恩叹了口气，“她已经在读洛哈特的书了。还做了笔记。你看到了吗？那些羊皮纸——她可能已经写了三篇论文了。我们连书皮都还没翻开。”

哈利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落在书店门口——赫敏的背影已经消失了，但那个方向还残留着人群的喧嚣和阳光的明亮。

“你说，”罗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这个话题不适合在赫敏面前说”的默契，“洛哈特要当我们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了。”

“嗯。”哈利说。

“你觉得他会教什么？”

“怎么签名？”哈利说。

罗恩噗嗤笑了出来，然后又赶紧捂住嘴，因为韦斯莱夫人正朝他们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和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走吧，”她说，“该回家了。金妮在门口等你们。你们的爸爸——他又在那边研究一个麻瓜的——算了不说他了，反正我叫了他三次他都没听到。”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袍子下摆沾着一些灰尘，大概是刚才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蹭上的。她的头发也有些乱了，几缕碎发从发网里逃出来，在耳边卷曲着。

哈利和罗恩跟在她后面，走出书店。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你说，”罗恩一边走一边说，声音低得只有哈利能听到，“他今天开这个签售会——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他很了不起？”

“谁？”哈利问。

“洛哈特。”

哈利想了想。“他不需要让我们觉得他很了不起。他自己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对，但——他马上就要去霍格沃茨当教授了。你觉得他是真的想教课，还是只是想给他的履历上再加一行字？”

“你听过他说话吗？”哈利说，“他说‘我决定离开公众视野去做那些了不起的事情’——他说的‘离开公众视野’，意思是去拍更多的照片，写更多的书，让更多的人知道他。”

“所以，”罗恩说，“他当教授，只是为了——”

“为了让他简历上多一行‘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哈利说，“然后他就可以在下一本书的封面上印‘作者，吉德罗·洛哈特，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罗恩叹了口气。

“那我们的黑魔法防御课怎么办？”

哈利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他们走过对角巷的鹅卵石路面，阳光照在那些石头上，反射出温暖的光。韦斯莱先生站在破釜酒吧门口，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但从穿着上看，应该是魔法部的人。韦斯莱夫人的脚步加快了一些，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嘴里嘟囔着“又来了又来了”。

金妮站在破釜酒吧的门廊下面，手里抱着那摞书。洛哈特的书在最上面，封面上的金色卷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看了哈利一眼，然后迅速收回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哈利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收到的那套书挺不错的”，或者“洛哈特虽然人有点浮夸但他的书写得还行”——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不太对。因为那套书不是洛哈特送的。是卢修斯·马尔福送的。

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从金妮身边走过去，走进破釜酒吧的阴影里，等着韦斯莱先生和韦斯莱夫人结束他们的对话，等着他们一起用飞路粉回到陋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