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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穿越活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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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拉开了那扇活板门。底下的黑暗比四楼走廊浓稠十倍,像有什么活物在下面蛰伏着,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一股冷风从洞里涌上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说不清的、让皮肤发紧的东西。他把魔杖探进去,杖尖的光只照亮了最上面那一小截空间,底下全是黑的,深得看不见底。  “我先下。”他说。  “等等。”赫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费尔奇那种拖沓的、鞋底蹭着石板的声响,是皮鞋底敲在石头上的、急促的、刻意放轻却还是藏不住的声音。三个人同时转过身去。  德拉科·马尔福从拐角处走出来。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克拉布,没有高尔,没有潘西,只有他自己。浅金色的头发在走廊最后一盏火把的光里显得格外扎眼,灰色的眼睛在三头犬沉睡的巨大身躯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哈利几人脸上,又移到他们身后那扇敞开的活板门上。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不大,可在这条空旷的走廊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的下巴抬得很高,肩膀绷得很紧,那件斯莱特林的校服袍子在黑暗中绿得发暗。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底碾过地板上的灰尘,发出一声细微的、刺耳的声响。  “你——”罗恩开口了,声音又哑又急,可马尔福没让他说下去。  “隆巴顿。”马尔福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他在公共休息室门口堵着你们,说要去找麦格教授,说你们半夜溜出去肯定又要闯祸。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就头疼。”他停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告诉他费尔奇在走廊里巡逻,往格兰芬多塔楼这边来了。他信了,跑去找麦格教授了——走反方向的那种。”  赫敏的嘴微微张开了。罗恩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但更像是在怀疑一向不安好心的马尔福怎么可能大发善心。哈利站在活板门边上,手指还扣着门板的边缘。他看着马尔福,马尔福也看着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哈利问。  马尔福嗤笑了一声。那种嗤笑哈利听过几百遍——在魔药课上,在走廊里,在魁地奇球场上——可这一次,那声嗤笑的尾音比平时短了一点,短了大概半秒,短得如果不是在这条安静的、只有三头犬鼾声的走廊里,根本听不出来。  “我在看三个格兰芬多的蠢货怎么送死。”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肩膀往墙上一靠,姿态懒散得像是躺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你们连下面有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往下跳。海格那个大嘴巴只说了怎么过那条三头狗吧?剩下的六道关卡呢?邓布利多和五个教授加上海格一起设的东西,你们三个一年级——”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又尖又利,“——连海格都比不上,就要去闯?”  没有人说话。三头犬在门后面翻了个身,一只爪子搭在另一只爪子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在梦里追逐什么东西的呜咽。  马尔福盯着那扇活板门,盯着那团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灰色的眼睛在火把的光里显得格外浅,浅得能看见底下所有那些他不愿意让人看见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咬紧了牙关。  “你们知道吗,”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得几乎要被三头犬的鼾声盖过去,“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们。你们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明明可以让那些大人去处理这些事。邓布利多,魔法部——随便谁。可你们偏不。你们偏要自己跳进去,偏要把自己送到那个人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又抬高了一些。  “我不会跟你们下去的。”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拖长了尾音的调子,“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们回来——或者等你们被人抬回来。不管是哪种,我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那扇关着的门旁边的墙壁上,把自己从火把的光里挪进了阴影里。他的脸暗了下去,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还亮着,像两颗被随手扔在黑暗里的、不值钱的玻璃珠子。  “去吧。”他说,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闷闷的,“去当你们的英雄。”  哈利看着他。看着他在黑暗里亮着的那双眼睛,看着他抱在胸前的、指节攥得泛白的手,看着他靠在那面墙上的、绷得笔直的脊背。他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他只是看着马尔福,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活板门下面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走。”他说。  他松开了手。  坠落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长。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什么都看不见——上下左右全是黑的,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里。然后他撞到了什么东西——软的,弹性的,像一张巨大的、被施了魔法的网。他被弹起来了一下,又落回去,在那张看不见的网上弹了好几下,最后终于停住了。  魔鬼网。他认出来了,在草药课上见过这东西。那些灰绿色的藤蔓像蛇一样缠在他身上,从脚踝开始往上爬,凉凉的,滑滑的,每一根都在收紧。他伸手去够魔杖,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那根温热的木头。可他还来不及念出咒语,一团刺目的、蓝色风铃草般的火焰就从头顶炸开了,亮得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荧光闪烁那点可怜的光。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藤蔓在光碰到它们的一瞬间松开了,疯狂地往后退,缩回了阴影里。他从魔鬼网上滑下来,落在硬邦邦的石头地上,膝盖磕了一下,疼得他龇了牙。  他抬起头,看见赫敏正从魔鬼网的边缘往下跳。她的魔杖举着,杖尖还在冒烟,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  “荧光闪烁的光不够大。”她落在地上的时候说,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头房间里回响了一下,“魔鬼网怕的是真正的光和热。还记得吗?魁地奇比赛上,我就是用的这招对付斯内普。”  罗恩从魔鬼网上滑下来,屁股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仰着头看着头顶那团已经缩成一团的藤蔓,那些被火烧过的地方还在冒着细细的白烟。他眨了眨眼。  “赫敏,”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下次能不能用一个小一点的火?你差点把我们三个都烤熟了。”  赫敏瞪了他一眼,可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我控制了范围的。另外,你真应该在课堂上认真听讲,这可不是什么难学的咒语。”  哈利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他的膝盖还在疼,可他顾不上。他举起魔杖,照亮了前面的路。  他们站在一条石头砌成的走廊里。墙壁上什么都没有,连一盏火把都没有,只有他们三根魔杖尖上的光在黑暗中亮着。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海格说总共有七道关卡。”哈利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响,“路威是第一道。这是第二道。”  “魔鬼网。”赫敏说,“斯普劳特教授设的。”  罗恩咽了一口口水。“我们连后面是什么都不知道。海格只说了怎么过路威。”  “那就一道一道闯。”哈利说,“能过的就过。”  他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到处都是钥匙。几百把钥匙在天空中飞舞,银色的、铜色的、青铜色的,大的有猫头鹰那么大,小的比他的小拇指还短。它们在空中盘旋、俯冲、翻跟头,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石头墙壁之间来回弹跳,汇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房间的另一头有一扇灰色的门,门上的锁孔大得能塞进去一把猫头鹰那么大的钥匙。门旁边靠墙的角落里,立着一把飞天扫帚。  罗恩在看到扫帚的瞬间松了口气。“至少弗立维教授没让我们自己长翅膀飞上去。”他嘟囔着,往旁边退了一步,给哈利让出空间。  哈利跨上扫帚的时候,它在他身下抖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然后稳稳地悬在了半空中。他脚蹬了一下地面,扫帚带着他冲进了那群钥匙中间。几百把钥匙同时炸开了,银色的、铜色的、青铜色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了一道道凌乱的弧线。他在那些弧线中间穿过去,左肩低下去,右肩抬起来,从一个俯冲的钥匙下面钻过去,又从一个盘旋的钥匙上面翻过去,速度快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飞了整整三圈才找到那把不一样的钥匙——它飞在最底下,飞得比其他所有钥匙都慢,一只翅膀歪了,每拍打一下身体就往左边偏一点。他从扫帚上探出身子,右手伸出去,指尖几乎要碰到它的尾巴。它从他指缝里滑了出去,飞高了一尺。他猛地推了一下扫帚的柄,扫帚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他的手指握住了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的,翅膀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可他站住了。他把钥匙举起来,对着罗恩和赫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走吧。”他说。  第三道关卡的房间比前两个大了至少三倍。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棋盘,黑白格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格都大得能站下一个人。棋子站在棋盘的两侧,比正常的巫师棋棋子大了不止一倍——每一个都有哈利那么高,有的比海格还高。灰色的石头身体,粗糙的像是刚从采石场里凿出来的,可它们不是死的。哈利能看见它们胸口的起伏,能看见它们握紧武器的手指节节分明。  罗恩站在棋盘边缘,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平时什么都无所谓的、连考试挂了科都能耸耸肩说“下次再说”的东西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哈利只在巫师棋俱乐部决赛时见过一次的表情——冷冰冰的,把所有情绪都关在了脑子外面,眼睛里只有棋盘和棋子。  “我们就是棋子。”他说,声音比他平时说话低了至少一个调,“哈利,你代替左边那个主教的位置。赫敏,你代替城堡。我们得走到棋盘的那一头——黑方的那一头——才能打开那扇门。”  “那你呢?”哈利问。  “我来做一个骑士。”  那些棋子似乎都在听他们说话。罗恩话音刚落,一个骑士、一个主教和一个城堡就转了个身,背对着白棋子,走出了棋盘,留出了三个空位子。它们的石头脚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像磨盘转动一样的声响。  哈利走上棋盘,站在主教的位置上,灰色的石头主教站在他身后,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赫敏在他右边三个格子外,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抬着,可哈利能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下棋的规矩是白棋先走。”罗恩说。他站在骑士的位置上,目光越过棋盘,落在对面那些一动不动的白棋子上。  一个白色的卒子向前移动了两格。石头的脚砸在石板上,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着,像有人在用锤子敲钟。  罗恩开始指挥黑棋作战。哈利和赫敏默默地听从他的调遣,在黑白格子上一步一步地移动。哈利的膝盖在发抖。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边那些已经被吃掉的黑棋子——它们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灰色的石头身体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万一他们输了呢?万一躺在那里的变成了他们自己呢?  “哈利——往右前方移动四格。”  哈利的脚踏上那个格子的时候,白方的骑士冲了过来。它停在了一个格子上,离哈利只有两步远,长枪举起来,枪尖对准了哈利的方向。  罗恩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很快。他让赫敏往左走了两格,黑方的城堡轰隆隆地滚过去,把那个骑士逼退了一步。可代价是另一个骑士被吃掉了。白王后凶狠地把那个骑士打翻在地板上,石头身体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巨大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它面朝下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哈利的手指在发抖。他站在主教的位置上,看着那个骑士的碎片散落在棋盘上,像一颗被摔碎了的灰色的心脏。  “没办法,只好如此。”罗恩说,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他看上去很震惊,震惊得脸色发白,可他的目光还在棋盘上,还在那些黑白格子上,还在那些一步一步逼近的白色棋子上。“这样你才能去吃掉那个主教。赫敏,去吧。”  赫敏走上去的时候,哈利看见她的嘴唇咬得发白。她站在城堡的位置上,黑方的城堡跟在她身后,石头的轮子碾过石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刮破的声音。她吃掉了那个主教,可代价又来了。白方的车冲过来,把黑方的一个兵碾成了碎片,碎石飞溅起来,砸在哈利的袍子上。  每次他们的棋子被吃掉时,白棋子都表现得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很快,墙边就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大堆毫无生气的黑棋子。它们的石头身体叠在一起,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碎了头盔,有的只剩下一堆分辨不出形状的碎石。哈利不敢看那堆碎片。他不敢想,如果躺在那里的变成了罗恩,变成了赫敏,变成了他自己。  有两次,多亏罗恩及时发现哈利和赫敏处境危急,想办法替他们解了围。他的声音从棋盘的另一头传过来,又急又快,可每一个指令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脑子里已经算好了所有的可能性,只等着这一刻把它们一个一个地说出来。罗恩自己在棋盘上冲锋陷阵,吃掉的白棋子差不多和他们失去的黑棋子一样多。他的骑士在他脚下移动得很快,快到哈利几乎跟不上他的节奏,快到那些白棋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从棋盘上抹掉了。  “快要到了。”罗恩忽然低声说。他的目光定在棋盘中央,定在白方皇后站着的位置上。那个皇后比他高了至少两倍,石头权杖竖在身侧,杖尖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罗恩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像一个人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了一遍。“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白王后把她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他。那张脸是光滑的石头,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可哈利能感觉到它在看。它在看罗恩。它在等。  “是的——”罗恩低声说,他的脸白得跟那些石头棋子一样,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已经看见了整盘棋的结局。他抬起头,看着哈利和赫敏,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一个人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你到底想不想去阻止斯内普?”  哈利愣住了。他看着罗恩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蓝色眼睛,看着他站在骑士的位置上、背挺得笔直的样子。他想说“我们一起去”,想说“不要做傻事”,想说很多很多话,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罗恩——”赫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又尖又急,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罗恩打断了。  “快点,如果再不抓紧时间,他就已经把魔法石拿到手了。”  哈利不再犹豫了。他看着罗恩,看了最后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罗恩喊道。他的脸色苍白,但神情十分坚决,那种坚决不是不害怕,是害怕到了极点之后、把所有恐惧都压在了舌头底下的、什么都不剩的坚决。“我去了——注意,赢了以后立即行动,别在这里耽搁。”  他向前跨了一步。  那不是骑士的走法,不是任何一个棋子的走法。他只是从自己的位置上走了出来,走到了白王后的面前。他比那个王后矮了不止一倍,红色的头发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白王后立刻扑了过来。她的速度快得哈利只看见了一道灰色的影子,像一道闪电,像一把刀。她举起石头手臂,朝罗恩的脑袋上重重打了一拳。  赫敏失声尖叫。她的声音尖得破了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来回弹跳,可她并没有离开她的格子。她站在城堡的位置上,双手捂着嘴,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滴在袍子上。  白王后把罗恩拖到了一边,跟那些被吃掉的棋子堆在一起。罗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闭着,红色的头发散在灰色的石板上,像一摊被泼洒了的、快要干涸的颜料。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他还活着。他只是被打昏了。  哈利向左边移动了三格。他的腿在抖,可他没有停下来。  白国王摘掉头上的王冠,扔在哈利脚下。王冠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停在了哈利的脚尖前面。  他们赢了。  白棋子纷纷鞠躬后退,退到了棋盘的两侧,让出路来,使他们能够顺利地走向那扇门。  哈利和赫敏站在棋盘边缘,同时回过头去。罗恩躺在墙边的那堆棋子碎片旁边,他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跟那些石头棋子一样。  赫敏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哈利最后看了罗恩一眼,然后跟着她冲过了那扇门。  第四道关卡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灯光,没有火把,只有一片空旷的黑暗和那股浓烈的、让人想把鼻子捂住的臭味。赫敏的魔杖举起来,光柱扫过房间的角落,照出了一个巨大的、小山一样的东西。它蜷缩在墙角,膝盖抵着胸口,胳膊抱着膝盖。  “它已经昏过去了。”哈利说。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巨怪没有反应。  赫敏加快步伐,从它身边走过去。她推开下一扇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的呻吟,她侧身进去,没有回头。  门在她身后敞开着,等哈利跟上来。  第五道关卡的房间里有一张长长的石头桌子,桌子上有七个形状各异的瓶子和一张羊皮纸。桌子的另一头是一扇黑色的门,门上烧着黑色的火焰,高得看不见顶,从地板上烧到天花板上,把整扇门都吞没了。  赫敏走到桌子前面,拿起羊皮纸开始读。哈利没有打扰她。他站在那扇被黑色火焰封住的门旁边,能感觉到热浪从火焰里涌出来,烤着他的脸。  赫敏把羊皮纸读完,然后放下,闭上眼睛。她的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脑子里把所有的条件、所有的变量、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然后她睁开眼睛。  “最小的那个瓶子。”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能让你往前走。最大的那个——能让你往后退。剩下的五个——毒药。”  哈利看着桌子上那排瓶子。最小的那个在最左边,十分不起眼。  “只能带一个人。”赫敏说,声音更低了,“药水只够一个人喝。只能有一个人穿过火焰。”  黑色的火焰在桌子上方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像纸张被烧焦的声音。紫色的火焰在他们身后烧着,把赫敏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  “我去。”哈利说。  赫敏看着他。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可她的眼睛是干的,里面没有一滴眼泪。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在霍格沃茨特快上第一次见到的、瘦瘦小小的、额头上有道疤的男孩。她点了点头,把那个最小的瓶子从桌子上拿起来,递到哈利手里。  “药效只有一分钟。”她说,“一分钟之内你必须穿过火焰。火焰不会伤你——药水会保护你。”  “你先喝那一瓶,”哈利指着那个能让他们从紫色火焰离开的瓶子说,“你回去找罗恩,借助藏着钥匙的房间里的扫帚,带着他回到城堡,然后到猫头鹰棚屋里给邓布利多送信。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要相信他。”  赫敏点了点头,眼睛布满了忧伤,她把瓶子里的药水喝下后,立刻转身跨过那道紫色火焰。  看到赫敏离开后,哈利把瓶口的蜡封掰开,把里面的液体倒进嘴里。他走到那扇被黑色火焰封住的门前面,火焰在他面前跳动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火焰在他身体周围分开了。热浪从脸旁边擦过去,烫得皮肤在发疼,可火焰没有烧到他。他走过那条窄窄的缝隙,走到了门前面,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间比前面所有房间都小的屋子。石头墙壁,石头地板,石头天花板。房间中央有一面镜子,很高,很旧,金色的镜框上刻着他看不懂的文字,顶端有两只鹰形的装饰,翅膀收拢着。镜子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斯内普。是奇洛。  奇洛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他的肩膀不再驼着,腿不再发抖,结巴也消失了。他只是站在那里,一个普通的、中等身量的、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那面镜子前面。  “哈利·波特。”他说。声音很平静,很稳,没有一丝颤抖。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普通的,正常的,像是他从来没有结巴过,像是他从来没有在那间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里用那种畏畏缩缩的、让人听了就想翻白眼的语气说过话。  他转过身来。  他的脸跟平时一样——苍白的,瘦削的,下巴上有一小块没刮干净的胡茬。可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眼睛平时总是躲闪的、畏缩的、不敢跟任何人对视超过一秒的眼睛,现在是直的,直的像一把刀。他看着哈利,从头到脚地来回扫视,像是在看一件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我一直在想,”奇洛说,声音还是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一道黑魔法防御术的理论题,“你会不会来。我算过所有的可能性——你会来,你不会来,你会告诉邓布利多,你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把每一种可能都算过了,每一种。可我算来算去,最有可能的还是这一种。你自己来。一个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子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知道为什么吗?”他没有等哈利回答,“因为你是哈利·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他们把你的名字刻在巧克力蛙卡片上,把你的故事写进每一本教科书里,把你的脸印在每一份报纸的头版上。他们告诉你,你是英雄,你是救世主,你是那个终结黑暗的人。你听了十一年,听了这么多年——你不信,你以为你不信,可你心里已经信了。你已经信了,只有你能走到这里。只有你能站在我面前。”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哈利没有退后。他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袖口里的魔杖,攥得指节泛白。他的伤疤在疼,不是禁林里那种撕裂般的剧痛,那种疼从他的额角蔓延到太阳穴,从太阳穴蔓延到后脑勺,从后脑勺蔓延到整颗头颅,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点了一把火,烧得他眼前的东西开始出现重影。

“你以为斯内普是那个偷魔法石的人。”奇洛说,嘴角翘起来,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冰冷的笑容,“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他那张脸,那身黑袍子,那个看你的眼神——他活该被人怀疑。他站在那里,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过去,像个最好用的靶子。你知道他怎么想的吗?他以为他在保护你。他以为他在盯着我,他以为他在替邓布利多看着所有可疑的人。可他什么都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因为他太忙着让别人怀疑他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讲一个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笑话。

“万圣节那天,是我把巨怪放进来的。我趁斯内普去三楼的时候——他一直想去看看路威到底在守什么——我把他引到了四楼,然后放出了巨怪。整个学校都乱了。所有人都在往地牢里跑,所有人都在喊‘巨怪,巨怪’,没有人注意到我在往四楼走。没有人注意到我在试着通过那条三头狗。如果不是斯内普提前回来了——如果不是他赶在那条狗醒过来之前把我堵在了走廊里——我那天就已经拿到了魔法石。我那天就已经把它交到了主人手里。”

他说“主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敬畏,是一种更深的、更烫的、像是把整个人都烧穿了的狂热。他的眼睛在说到这个词的时候亮了一下,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亮得让哈利想起了禁林里那双红色的眼睛。

“可他没有成功。”哈利说。他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伤疤在疼,疼得他眼前的东西在晃,可他站得很直。

“没有。”奇洛说,笑容从嘴角褪去了,露出了底下那张苍白的、疲惫的、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的脸,“他没有成功。所以我需要等。等另一个机会。等邓布利多离开霍格沃茨。等你——自己送上门来。”

他看着哈利,那双不再躲闪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几乎是温柔的东西。不是善意,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走进陷阱时的那种满足。

“你知道这面镜子是什么吗?”他侧过身,让哈利看见那面金色的、高高的、刻满了古老文字的镜子,“厄里斯魔镜。它不会告诉你你长什么样,不会告诉你你穿得好不好看。它只会告诉你一件事——你最想看见的东西。你最深的、最迫切的、最不敢说出口的渴望。”

他的目光从镜子上移开,落在哈利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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