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花期一般是5-7月。
方疏棠算了一下:“还有半年,不一定来得及。”
“以后还有很多年呢。”季路笑了一下,转身朝胡同走,边走边说:“这条路我总能梦到。现在看,感觉,比梦境里窄了些。”
“是咱们长大了。”苏桓语难得接话:“梦境里留下的最深记忆,都是小时候的。”
“不然咱们闭着眼睛走吧。”季路提议:“看谁能不摔跤。”
“那没人赢得过小语。”方疏棠说:“他以前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每天走这条路都不用减速。”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咱们腿都长了。”季路蹬蹬腿:“我猜20步能走到头。比不比?”
“比。”苏桓语闭眼前,转眸看了眼徐行:“顾好小棠。”
说着,就闭眼迈步朝前走去。
季路紧跟其后,方疏棠也闭上眼睛凑热闹,徐行忙疾走两步跟过去。
几人都抱着东西,走的不快。
胡同里常年见不到阳光,从屋檐缝隙里漏下的落雪积了一层,气温一上升便凝成了冰。
置身胡同中,鼻端萦绕的便是清冷冰雪夹杂古老建筑的沉闷气息。
徐行伸出一条胳膊护着方疏棠,边走边打量胡同两侧的墙壁。
青砖石瓦,铁钉锁砖。古朴又踏实。
走在时光里的那种感觉变得触手可及了。
他伸手碰了碰墙面,冰凉、温润,很难想象,这些砖石在此处矗立了几百年,见证了不知多少代人的悲欢。
苏桓语先季路一步抵达了胡同尽头。
“确实,比以前快。”苏桓语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上锁的大门:“开门吧,路哥。”
长大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对地理环境的感知能力。
季路输了也不恼,拎着钥匙去开门了。
方疏棠也走了二十来步,便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扶住了。
他睁开眼,看到了苏桓语眼底的担忧。
连徐行都变得多愁善感,不用说他们几个在这里长大的。
照壁上盘旋的巨龙仍无喜无悲的注视着他们,那两位会给他们讲述遥远故事的老人却不在了。
方疏棠心底潮潮的,欢喜不起来,便也没有隐藏,牢牢握住了苏桓语的手。
他们现在,都需要彼此。
季路已经打开了门,木门“吱呀”着朝内开启,欢迎故人归来。
季路这次没有先进,而是转身看着小棠。
这是方家宅院,于情于理,都该小棠先进。
方疏棠也没推拒,拉着苏桓语的手,率先迈过了门槛。
木制的近一尺高的门槛,竟也没记忆里那般高了。
他站在门厅里,转身看着门外的亲友,朝他们笑了一下:“欢迎回家。”
这一刻,季路的眼眶忍不住泛起一丝水色。
他想起了搬到小院的那一天。
那一年,他姐刚考上了初中,他爸又被迫下了岗,一家人失去经济来源,被原来的房东赶了出来。
他们在东街找了好几家房子,都不愿减少房租。
只有方爷爷,得知他们的情况之后,愿意免他们半年房租。
他们一家四口人背着大包小包,穿过胡同站在这扇门前,门里有个白净乖巧的小男孩朝他们笑着说:“欢迎回家!”
在那一刻的季家人眼中,小男孩就是浑身散发着圣洁白光的天使。
天使把他们迎进门,然后给了他们一家一处得以安身立命之所。
现在,小天使长大了。
虽然经历泥泞坎坷,浑身散发的圣洁光芒却丝毫未减,仿佛能带人们脱离苦难。
季路已经先徐行一步迈过了门槛,朝小棠走了过去。
徐行紧跟其后,回到了他们的家。
虽然是冬季,但小院里依然能看到繁盛花木昂扬生长的胜景。
野草枯败的枝叶厚毯子一样,覆盖在小院内曾经被人精心培植的花木之上,让花木看不出以前模样。
一片枯黄,却是冻结了四季的颜色。
“还好是冬天回来。”季路仰天长叹:“要是夏天,这草得有半人高,处理起来得废半条命。”
徐行却斗志满满:“交给我吧,我有经验。”
徐家兄弟出身贫寒,什么杂活都干过。
“你分得清啥是花木啥是杂草不。”季路直接往西房走,边走边说:“先来帮哥收拾屋子,等弄好家里再一起弄外头。”
徐行站着不动,看方疏棠。
方疏棠朝他笑了一下:“去帮路哥吧,我这边有小语。”
徐行这才扭头跟上季路。
方疏棠没有回后院,拉着苏桓语走向东房。
自考上大学之后,苏桓语就没有再进过东房。不过东房的钥匙一直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