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不长的小街道,不少铺子的老板在看到方疏棠几人后都会主动出门打招呼,问他们的近况。
听到他们要搬回来住,每个人都很高兴。
等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几个人怀里都抱了不少东西,是他们推脱不过,各种店铺里的老邻居硬塞的。
有吃的、用的、穿的,连口腔门诊的老板都给他们塞了几盒牙刷。
徐行从这些家长里短的关切里,切实体味出几分“故乡”的滋味。
他们在外拼搏了这么多年,也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
不乏一见如故,能聊得来的。
但一见如故和真正的故人终究不一样。
棠哥越来越放松,眉眼间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徐行不动声色看了眼始终站在棠哥身旁的苏桓语。
他全程没有开口说一个字,这些故人却丝毫不见怪。
因为他们是这些故人亲眼看着长大的,没人比这些人更熟悉他们的品性。
所以,他们不自觉间卸下了在外打拼时披挂的伪装,慢慢回归到还未出发时的模样。
徐行说出不这种改变好还是不好,只是觉得分外和谐、轻松。
仿佛他们本来就该是这样子的。
刷着黑漆的木制大门紧闭着,没有上锁。
季路把怀里的东西塞给徐行,象征性的抬手轻轻叩了叩铁质门环,为了不惊动更多邻居,这叩动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方爷爷的习惯,无论门后有没有人,进门之前先叩门,这是礼貌。
门后无人应答。
苏桓语往方疏棠身后走了半步,借着身体遮挡,握住了方疏棠的手。
方疏棠转眸朝他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季路放下门环,用力推开了门。
厚重的木门常年紧闭,骤一承力开启,发出了幽长沉闷的“吱呀”声响,像是在欢迎他们回家。
“门轴得上油了。”季路把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宽度,自己先抱着东西进去了。
常年无人居住的老宅子里难免会有蛇鼠虫蚁,季路身为兄长,当然想要一马当先,给弟弟们挡挡危险。
好在,时值严冬,除了角落里落灰的蛛网,并无活物。
方疏棠跟在季路身后进了门,一眼便看到洒落天光的小合院,以及左右两边紧锁的房门。
“前院也搬空了吗?”方疏棠问。
“嗯。”季路看了看前院木门上挂着的大锁,叹了口气:“都搬去新城了,最后一户是三年前搬的,我回来验收之后上了锁。”
说着,就从衣兜里摸出一串钥匙。
钥匙扣是两个小孩子的亚克力大头照,白嫩可爱。是亭姐的孩子。
徐行走在最后,朝后看了看开启的大门,不确定的问身前的苏桓语:“要关上吗?”
外国人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去哪儿都敞着门。他跟在棠哥身边,养成的习惯之一,就是要随手把门关好。
“先开着吧。”苏桓语说:“小进还没回来。”
庭院幽深,外头这道大门以前从没关过。
这也是季路回来验收之后没有上锁的原因。
只要门开着,就代表房子的主人还在,还有远行的亲人在外就要归来。
季路打开通往后院的小门,长叹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为了孩子们的安全,方爷爷每晚睡觉之前,都会穿过长长的胡同,把这道木门锁了。
后来离开的时候,季路把通往小院的每道门都上了锁。
像是锁住了甜蜜又辛酸的过往。
通往后院之前,要经过一排错落排列的旧宅。
方疏棠知道他们都搬走了,但亲眼看到曾经熟悉热闹的地方冷清下来,还是不由得觉得心底悲凉。
属于这些邻居的记忆与他们的童年一起留在了过去,只有通过回忆,才能寻回只檐片瓦,聊以□□。
再往里走,便没有人了。
胡同前,梧桐树支楞蜿蜒出老迈的枝桠,为归家的游子撑起了一把遮天巨伞。
几人站在树前,静静看了一会儿。
这棵树,可以说是他们每次归家和离家的驿站,见证过无数次他们与亲人间的重逢与离别。
季路说:“走吧。等来年开花的时候,咱们说不定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