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姜蹲在原地,表情有些古怪。
事情跟她预想的似乎不一样,他不应该先羞愤,再大怒,盛怒之下正欲教训她,却突然想到亲口承认的恩情,继而怒而不敢言,勃而不敢动色,气个半死吗?
凤姜盯着流景看了半晌,很是不解。
她略有挫败,更多的是疑惑,由疑惑又生出些自我怀疑来,所有的情绪未作丝毫遮掩,浮现在琥珀色的眸子里,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青年身上,脸上,腰上,手上,将他整个人扫视了个遍。
或许是她上下打量的目光毫无遮掩,太过放肆,冒犯了天族矜雅持正的二殿下,流景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察觉到她并未收敛后,轻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袍,站起身来。
青年高大的身躯遮住了月光,投下的影子彻彻底底将凤姜拢在里面。
凤姜于黑影中亮着一双眼,仍不死心:“若这样的话,我对旁人也说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静了片刻,头顶有声音响起,“当然会有。”顿了下,似是在设想会有何等后果,声音有些低沉,“且会很严重。”
拢着她的黑影移开,流景负手朝洞口走去,“相信九公主一定不希望产生那样的后果。”
他没有解释到底会有什么后果,只是淡淡道:“旁人可没有我这样的好脾气,九公主修为尚浅,当心惹上什么纨绔魔头。”
凤姜砸吧了下嘴,沉思片刻。
她妄言流景挂念她,这话会让他生气,这点没错,不过他念在“她”年龄小,修为低,不生气,也不与她计较。
流景此人性格忒好。
长得好,性子好,家世也甚好,那些纨绔魔头可比不上他半分。
她就算要招惹,何苦放着他不招惹,去招惹些不入流的家伙。
她得出这个结论,流景也半侧回身,“你身上的伤口还未处理,不宜在此处久留,是时候回去了。”
凤姜点头以示回应,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
……
乘着湿润的晚风落到山门口时,远远可见青石路上站了个蓝衣人。
那人负手,从路这头踱到路那头,举头望向天上一弦弯月,长叹一口气,叹完转身,又预备踱回去。
转过身来那一刻,不期与凤姜四目相对。
看清蓝衣人腰间那口乌木箱,凤姜暗叫一声不妙。
短短几日,她已第二次遇见陆英。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能在此鸟不拉屎之地再再度遇老友,原应分外感触。
她确实也有些感触,可瞥见陆英垮着脸,皱紧眉头朝她冲过来的样子,脑海里闪回无数个魔音贯耳的瞬间,冷不丁往后退了一步。
陆英未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挎着箱子丁零当啷走上前来,招呼了声“九公主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