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宴点了点头。
“是呀,我原谅他了。”
“他做得已经够多了,而且……”
他顿了顿,轻轻地笑了笑,眼神透着一丝温柔的悲凉。
“我也不想再抱着对一个人的恨意死去。”
“我希望到最后,一切都是美好的。”
蓝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 楚河宴,他是真的,已经做好了告别的准备。
“昨天,我问了顾晨关于你们的事,也和他说了对不起。但其实,仔细想想,我最应该道歉的人是你才对。”
蓝泽的指尖轻微颤抖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你为了成全我,和自己喜欢的人分手。”
“却还能把我当朋友一样对待。”
“换做是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你这样的度量。”
“可能早就崩溃了吧?”
“你这么爱哭的一个人,那段时间一定很痛苦吧?”
“也没少流泪吧?”
楚河宴轻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却更像是一种道不尽的愧疚。
蓝泽的手指慢慢地收紧,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 是的,那段时间,他真的很痛苦。
—— 他真的,没少流泪。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楚河宴知道。
楚河宴,终究还是察觉到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良久,楚河宴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看着蓝泽,语气低缓而坚定。
“对不起。”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强人所难。”
“但你能看在我时间不多了的份上……原谅我吗?”
“别再恨我了,好吗?”
蓝泽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泪水还是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他想说,你凭什么用这种方式让我原谅你?
你凭什么用“时间不多了”来绑架我?
你凭什么……让我根本无法拒绝你?
凭什么我要任由你摆布?
凭什么你说不要了就不要了!
可最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张了张嘴,哽咽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了一个破碎的字眼——
“你……”
他想骂他,想指责他,想告诉他这样做很自私,可最终,他只是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
“楚河宴,你真的很会逼人。”
他的声音沙哑,眼底带着无奈、愤怒、心疼,甚至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悲哀。
“连道歉,都带着绑架人的成分。”
“你让我怎么拒绝?”
楚河宴看着蓝泽,嘴角轻轻地弯起,眼神带着一丝释然的温柔。
他知道,他赢了。
不是赢得了蓝泽的原谅,而是赢得了蓝泽放下的决心。
他轻轻地笑了笑,声音温柔得像是风吹过湖面,平静无波。
“那就……别拒绝吧。”
“原谅我,好吗?”
蓝泽从来没有哭得这么狼狈过。
可这一刻,他终于哭出来了,终于把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所有委屈、不甘、痛苦,统统释放了出来。
他抱着楚河宴,嚎啕大哭,哭得毫无形象,哭得声嘶力竭。
“我原谅你啊!”
“不对,我……我没有怪你啊!”
“你这样,让我怎么去怪你啊?那我还是不是人啊?!”
“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你,你不要自责了!”
“我懂你的痛,我都懂的!”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他的话断断续续,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 没错,那段时间,他真的很痛苦。
痛苦到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痛苦到连自己都快要忘记“开心”是什么感觉。
可是,楚河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话,他竟然忽然间什么委屈都没有了。
就好像,终于解脱了一般。
楚河宴安静地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哭得失控的孩子。
“那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像是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 是的,这样,他就安心了。
最后,楚河宴笑了。
蓝泽哭了好半天,终于哭得没力气了,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却发现楚河宴的衣服上被他蹭得一塌糊涂,鼻涕、眼泪,一片湿漉漉的狼狈。
他顿时有些尴尬,连忙打着泪嗝想去替楚河宴擦干净,可楚河宴却伸手拦住了他。
“没事。”
“这点脏,算什么呢?”
楚河宴笑着,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可这一次,蓝泽却看出了那份温柔背后藏着的认真与期待。
他微微一怔,然后就听见楚河宴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还能再重新接受顾晨吗?”
蓝泽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楚河宴,一时间,心里竟然有些茫然。
他能吗?
他真的能吗?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胸口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复杂得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他已经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用一种怎样的态度去面对顾晨。
他们之间的情感,曾经是那么纯粹,那么深刻。
可是后来,被误会,被隐瞒,被现实撕裂,被楚河宴横亘在中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那么,现在的他们,真的还能重新来过吗?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迈出这一步,去接受一个他曾经亲手放弃的人。
更何况,顾晨……什么都还没有表态。
蓝泽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像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
—— 他不想自作多情。
—— 如果顾晨都没有说过“还喜欢他”,如果顾晨根本没有想要复合的意思,那么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不是一个喜欢自欺欺人的人,更不想再经历一次被推开的痛苦。
所以,他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沉默。
楚河宴看着蓝泽的表情,眼底的期待渐渐变得柔和。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蓝泽的手背,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啊,还是这么固执。”
“没关系,我也没指望你能立刻给我答案。”
“只是,小泽,你要记住,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第二次机会。”
“如果你真的还喜欢他,那就不要再等了。”
“有些人,错过一次,就真的回不来了。”
蓝泽的心脏狠狠地震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楚河宴,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坦然。
—— 他是在劝自己,不要和顾晨重蹈他们的覆辙。
蓝泽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垂下眼眸,指尖微微收紧,胸口翻涌着千头万绪的情绪。
他真的,还能重新接受顾晨吗?
他不知道。
可是,他的心跳,却在这一刻,乱了。
病房里的光线逐渐暗淡,夜幕悄然降临,窗外的城市霓虹点点,映照在玻璃上,泛着柔和的光晕。
两人像是默契地达成了某种无言的约定。
在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提起顾晨。
就这样,他们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聊着过去的趣事,聊着学校里发生的琐碎点滴。
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他们都没有察觉,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 这一夜,他们没有任何遗憾,也没有任何未曾言说的心事。
蓝泽看着时间,终究还是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准备告别。
可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开时,楚河宴忽然开口了。
“小泽,你们最近是不是马上要准备考试了啊?”
蓝泽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啊,快了。”
“那你告诉他们,最近就不要来看我了,等你们考完试再来吧。”
蓝泽微微皱眉:“没关系的,在忙也能抽空来看你啊!就算上学时间不行,还有周末呢!”
“哎呀!”楚河宴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难得带了点强硬的意味:“你们还是好好准备考试吧!我还怕你们每次来看我影响你们复习呢!万一你们考不好,我肯定要自责的,不行不行,不能给你们这个借口。”
蓝泽微微一怔,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可是……”
他想说些什么,可楚河宴却不等他开口,直接打断了他。
“没关系!就几天而已。放心吧,等你们考完再来看我,我等你们。”
“我等你们。”
这句话,说得那样轻巧,可不知为何,蓝泽的心却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楚河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一丝淡淡的离别感?
他想拒绝,他想说他还是会来。
可是,看着楚河宴坚定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
蓝泽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像是带着一丝无法察觉的忐忑。
“那你……你好好照顾自己啊!我们考完试就来看你,你……你一定要好好的,要是你不听话,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再消失一次的话,那我就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了!我可不是吓唬你,我说的是真的哦!”
楚河宴笑了,眼神温柔而明亮,朝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吧,我会等你们的。”
——等你们,考完试,再来看我。
——等你们,再来陪我。
“蓝泽问出一直以来的疑问,顾晨有没有救楚河宴,回答是有,蓝泽释然”
蓝泽迈出脚步,正准备离开,却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再次听见楚河宴轻轻地叫住他。
“小泽,我们……我们还是朋友吧?”
“嗯!永远都是!”
蓝泽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楚河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真好,现在……应该没有遗憾了吧。"
楚河宴静静地望着门口,嘴角的笑意依旧浅淡,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轻轻地喃喃自语道。
夜风微凉,蓝泽走出医院,迎面吹来的风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清醒,可心里却始终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楚河宴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里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夜色深沉,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在无尽的寂静里,缓缓回响。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楚河宴发来的消息。
【路上小心啊!还有,考试加油!】
蓝泽盯着这行字,心跳莫名地慢了一拍。
楚河宴最终没能活到十八岁,也没能等到他们毕业。
他失约了,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失约了……
噩耗传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甚至下意识地认为这只是楚河宴开的一个玩笑。他们不愿接受,不愿相信那个总是带着淡淡笑意、温柔得近乎透明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蓝泽站在人群中,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耳边的声音仿佛被放得很远很远,所有人的悲伤、啜泣、安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微微颤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几天前的画面——
楚河宴坐在病床上,轻轻地笑着,跟他说“考试加油”,跟他说“等你们考完再来看我”,跟他说“我们还是朋友吧”……
蓝泽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荒谬的消息甩出去,可无论怎么摇,那个冰冷的事实仍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骗子……”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大骗子……”
“楚河宴就是个大骗子!”
他终于哭了,哭得毫无形象,哭得像个彻底崩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