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悄然降落,包厢内,精致的餐碟倒映着天花板绚丽多彩的灯光,窗外霓虹车灯如条红河逆潮而上,璀璨无比。
安桐胜目光从窗外景色移向对面,霍志行。
鸿门宴。之前连杯茶水都不愿让自己喝的人,如今大方地将聊天地点转移到这寸土寸金的高楼之上,转性?安桐胜不相信。
“听霍义说,你在忙着跟议员打好交道。确定要参加下届的议员选举?”霍志行慢条斯理地整理仪容,“你的资历还浅,离毕业还有三年,不必过急。”
这番话听起来反倒像是为安桐胜着想,一位长辈替晚辈深思熟虑的模样,可这虚伪神态真让他心底作呕。对方是怕他现在当上议员后,成为了第一个抨击他的人。
在对方的设想中,他应当在毕业时当上议员,而他也会在那时退下,将路铺好给霍义。
安桐胜点头,“是,我打算参加下届议员选举,但……选举的名单上……可不只是我一个人。”他忽而笑起来,上半身倾向前,“总理先生,您应该清楚另一个人是谁。”
霍志行愣了下,眼神变得锐利:“他?他可不会参加。”
“名单我已经交上去了。”安桐胜不卑不亢,“这时候应当移交给议政院了吧,追回怕是有点难办,不过对于总理先生来说,也很容易吧。”
倏然对方敲了敲桌面:“没人会将他的名字放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说着他顿了顿,“曲依西乡不会是他的起点。”过分平淡的话语如雨点扑打在窗棂,嘀嗒嘀嗒地响。
安桐胜笑了,“您就这么有把握?他是有想法的人,不是死物。”
霍志行蹙眉看着他,不,是看向他身后。安桐胜扭头,只见霍义正站在他的身后。
安桐胜诧异:“你怎么来了?你的保镖呢?”他指的是守在霍义病房外的保镖。这时候霍义不该在病床上修养吗?怎么跑来这里?难不成又是霍志行的安排?
他瞥向对面的霍志行,但对方显然是没有预料到霍义的出现,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
“甩开了。”霍义自顾自地扯开旁边椅子,门外候着的服务员们立即呈上新的餐具,一连串外人涌入反倒让对面的霍志行顿时止住话,指腹压在杯壁上,未曾留下指纹痕迹。
包厢内剩下三人,安静氛围里只有诡异的餐碟刀叉碰撞声,安桐胜可以清晰地听到身侧的呼吸声,略微细长,宛如在全身转了圈才肯缓缓吐出。
霍义并非表面呈现出的那样冷静。
“你不该来的。”霍志行用刀划开牛排表面,血丝顺着玻璃状的纹理流下,没吃,目光看着餐碟,“你身体还没好。”
换来得却是霍义浑不在意的答复:“基因病……好不了。”
霍志行下意识蹙眉,“你……”忽而意识到这里不只是他们父子俩,责备的话吞了回去,“小叔在研究这方面,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霍义打断:“就能什么?让我好?所以就得用无辜的性命来救我?还是……不单为了救我,而是根本就只是为达到你们不为人知的目的,为了我好只是个借口。”刀叉摔在碟面上,精致昂贵的餐碟瞬间分裂,布满破碎纹理。
霍义异常激动,面红耳赤地站起身质问:“如果真为我好,小麻……”刹那间霍志行闪过丝诧异,霍义立即止住口,“就不要束缚我……。那也是我的意思。”他扫了眼右侧的安桐胜。
相比与父子俩的对峙,安桐胜神情平淡得格格不入。
闻言,安桐胜看向霍志行,眼底暗含笑意,仿若带着讽刺,在说,看吧,你的儿子还是会反抗你,站在我身边。
只见霍志行眉眼舒开,银色眼镜框随着动作在鼻梁处起伏,他笑得大声,像是听到极其可笑的笑话,“霍义,你想清楚了?要在曲依西乡?”
霍义沉默着,随后点头。
话音刚落,窗外骤然传来尖锐声响,一颗子弹镶嵌在玻璃窗上,紧紧地。
砰——,又是一枪,整块玻璃窗破碎,安桐胜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霍义攥住,躲在墙后躲避。另一边,包厢外倏然涌入三个手持枪械和盾牌的保镖,步步护住霍志行退出射击范围。
“霍义!去保护他!”霍志行命令另外两个保镖,手指着霍义的方向。
保镖立即回绝:“抱歉,先生,我们必须先将您送至安全地带。”说着便强硬地准备上手,话音刚落,S级alpha信息素就压向那名保镖,“我说了,去保护他。”
保镖霎时感觉到颈部有股难以忽视的力量遏制他的呼吸,密密麻麻的红斑爬满颈部,“好,好好!”话音落下,那强劲的力度才倏然收回,得以喘息。随后那名保镖手持盾牌与另一名保镖去掩护霍义和安桐胜撤退。
刚出包厢,外面一片混乱,尖叫声和枪声此起彼伏,满地破碎的玻璃。西装革履男士和大方得体女士此刻在枪声下变得狼狈不堪,成群地挤在逃生出口处。
霍义挡在安桐胜身前,伸手掏过保镖腰间备用的枪,镇定自若地对准追上来的敌人开枪,鲜血飞溅至薄薄的眼皮上,鲜活而滚热,染得眼底通红,精致的脸庞被血痕染上一道又一道,恍然间真让人觉得妖冶疯狂。
霍义与霍志行并肩开枪,步步退至电梯处。霍义攥着安桐胜的手腕,随后安桐胜被推进电梯内,紧随其后的是霍志行。
“霍义!”安桐胜摁着电梯门,声音急促,“快进来!”他看准时间迅速将电梯门前的霍义拽进里面,挡在电梯一侧,随后眼前闪光无数,枪声震得耳膜生疼。
待人进去后,另一侧的保镖立即摁下关门键,电梯缓缓下降。门刚关上,安桐胜就不受控地大口喘息,心脏强烈得近乎要跳出来,冷汗不断从背后淌下。离死亡只有拳头大的距离,子弹差点就要打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