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于冬青破口大骂，那她定然是莱尔维斯的人，反观她神情淡然就像是设定好的表情机器人，始终平淡地面对他的反问，“你似乎对我有某种误会。我不是哪一党派的人，如果非要倾向的话，我可能更希望和平。”话里不直接表明她是尼达姆派。

安桐胜却清楚她话里的含义。只是出乎意料地没想到，她帮霍家干这些事，居然不是莱尔维斯派的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对方八成是莱尔维斯派的人，这么质问对方也只是为了更清楚对方的立场。

尼达姆派，是敌是友……基因实验，尼达姆派到底在里面充当了什么角色？而于冬青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安桐胜双手交叉置于膝前，“巴库的事情，尼达姆派要怎么处理？你们又需要我做些什么？”他直接挑明，全然不顾及对方遮掩的态度，就像是在宣告遮遮掩掩、藏头露尾在他面前毫无作用。

他要的是一场坦白的谈话。

于冬青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丝缝隙，逐渐扩大，“既然安先生这样说，那我们就坦诚点，毕竟我们时间不多。没错，我是尼达姆派的人，巴库是我们特意留下的实验体，他的腺体……你应该有注意到。他做了腺体割除手术，那是我六年前主刀的。”

“起初我来到霍志沛的实验室就是为了找到那批活下来的实验者，同样的，我也没想到后面的研究竟然如此不顺利，经过改造出来的胚胎居然会很快出现基因崩溃现象。”

“当然，这种情况很好理解，后期的人类自然基因少得可怜，稳定性又不足，基因崩溃很正常。这样算算，只有你们这批实验现存者的人类自然基因占比远高于其他人的。”

安桐胜点破现况：“基因崩溃，我们之间也有。”少报着研究他们这些人，人类就能延绵长命的想法。

他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你应该明白，这场基因研究在三个世纪以前就开始了。腺体怎么来的，信息素怎么来的，这些难道你不清楚？莱尔维斯做了多少坏事，尼达姆派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主张和平，也没见你们干出什么事造福社会，造福人类。”

于冬青愕然，随即嘴角勾起笑容：“真尖锐，你的确聪明，很清楚我们的痛点。我现在真觉得找你是一件正确的事。”

安桐胜极其冷静：“别找我。与其内部政斗不休，我倒宁愿跟他们一样死了。”他大手摊开，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早死晚死都是死，没救了，一起结束。”

“成功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前人堆砌，后人垒上的过程。”于冬青试图劝说，“基因问题，无论如何都需要解决，而这无关政斗！”

安桐胜：“好，既然这样我问你，你们的第一步是什么？是进行基因研究吗？”

于冬青迟疑了，唇形动了又动。

“你们是想将莱尔维斯派的霍志行给扯下总理的位置，让你们的人坐上去，这样你们才能进行基因研究，对吧。那第一步就是如何摧毁霍志行，摧毁霍家，于是你想到了我。我就是你们的利刃，那把扎向霍家的刀。我说得没错吧。”

于冬青摇头，“我从未这样想过。”

“你不是这样想，可其他人呢？”安桐胜既冷酷又无情地指出，“让你这个科研人员来当说客，也是难为了。”他直言不讳，目光落在角落的微型监控上。

“说来也巧，我前不久见过类似的监控设备，所以……倒不如让监控后的人与我面谈。如何？”

于冬青错愕地盯着他看，倏然手机屏幕一亮，她抬眸看向安桐胜，指尖微微扣动：“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们提。”语罢她起身离开。

啧，被说中，后面的人就坐不住了。安桐胜翻身倒回床上，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依旧是那首怪调。他突然想起来，巴库哼的调子和他是一样的！猛然起身时，血管被瞬间挤压，大脑晕沉得像是开在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上。

他半撑着床，忽然鼻尖缓缓流下不受控的血色，啪嗒，在床单上化成血花，眼前骤然一黑。

再次醒来时，熟悉的病床配置，望着那片斑驳的天花板，身侧的药水还剩一半，安桐胜呼了口气，毫无疑问是他们救了自己。

于冬青慢步从门口处走进来，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在旁边，目光看向不断滴落的药水，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过了十分钟，安桐胜干巴巴地问：“手术，有用吗？”

于冬青垂眸，“结果你也看到了，巴库死了。”

“你来首都，霍志沛不会察觉你的身份吗？”安桐胜又问。

于冬青沉默了几息，“回来探亲，他不会知道的。用人不疑，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她说着又顿了顿，“霍义……你知道他的事情吗？”

安桐胜坐起上半身，“霍义怎么了？”

于冬青坦白：“他的身体出现了类似基因排斥的症状。我猜测，应该是跟你们之间的永久标记有关。”

基因排斥？！安桐胜脑中迅速多了霍义吐血的画面，连忙问道：“他现在在哪？”

“楼上病房。”于冬青指了指楼上，伸手拨停药水，利落地拔出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