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桐胜掀被子的手停下，“那些人呢？他们在哪？”语气平淡得像是询问今天的天气如何。

于冬青指了指楼下：“你放心，他们很好。我们只是需要知道他们的情况，这样不会持续太久。”

谎话，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谎话。

安桐胜起身往楼上去，刚上去就见两名保镖守在门口处，随即他退回楼道口，坐下。空旷花白的一幢医院，被强烈地分割成三部分，底下是炼狱，中间是痛苦，顶上是虚假。

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楼道的风声很盛，耳边像是被掀起巨浪般呕哑嘲哳，不知何时脚边爬满无尽的人，层层尸骨叠加仿若要突破汪洋大海极限般，海面冒出无数的手伸向他。

三日期限已过。三日，就当是梦了一场，该回归现实编织的谎言了。

“据本台报道，不明人士袭击一案已然查明，据悉该嫌疑犯身上携带自制的微型炸弹，意图袭击总理，胁持参会人员作为人质，妄图破坏社会和谐，随后炸弹不慎爆炸，所幸现场没有其他人受伤……”

是，他们根本不敢承认。他们隐瞒甚至试图遮蔽众人的双眼，能看的只有他们编织的那道虚假天空，于是众人对着虚假祈求神明拯救。

湛蓝色的海水近乎将他淹没，难以喘息，无数试图将他往下拽的手紧密地扒在身上，他放弃挣扎。

没用的，众神难保。

“安桐胜？！”霍义声音从顶上传来。安桐胜睁眼，看向穿着病号服的霍义，无限的光芒仿若透过他身体轮廓尽数撒向他。

霍义站在原地：“这几天你去哪了？为什么电话也不接？人也找不见。”

安桐胜喉咙阵阵哽咽，他迅速垂眸，指尖插入掌心像是用疼痛来验证眼前并非幻觉般，留下深红月牙印。

“还有之前那些人都搬走了？怎么我这次去都是陌生面孔。”霍义缓缓坐在他身侧，定睛一瞧对方身上穿着病号服，“你怎么了？伤哪了？”他左右扒拉着安桐胜的裤腿，“脚伤了？”他伸手抚过那双腿。

被触摸过的地方就像是得到了救治，指印消散，海水退去，他又能得以呼吸。随着对方的凑近，鼻腔内涌入百合花的味道，隐约带着安宁的意气息，安桐胜抱住霍义。

霍义略显僵硬，伸手拍了拍安桐胜的后背。

安桐胜：“对不起。”

霍义：“过去多少天了，你这时候才道歉。道歉是有时间的，过了这个时间可就难原谅了。”

两人坐了好一会，霍义问他这几天去哪了，安桐胜也只说出去兼职打工了。霍义还想再待会，没想到楼道外面守着的保镖提醒道：“少爷，您得休息了。”

安桐胜笑了笑：“你回去吧。我只是头晕，坐一会就回病房了，很近的，我就在楼下，明天出院了我就来看你。”

霍义点头，在保镖的陪同下回到病房。

安桐胜没有回到自己的病房，而是转身去到于冬青的办公室。于冬青对他的到来有些疑惑，“没看到霍义？”

安桐胜点头，“看到了。还聊了会，他看起来还行。我来是想跟你……和你身后的人谈谈。放了那些人，我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计划。我想，短期内你们也做不出任何研究成果，养着这样一群人也挺费力的，我会劝说他们将这件事情保密，并配合你们的研究。”

“你们只需要派人守着出入口，我想不会有人找死的。他们在乐安区生活惯了，生和死也让他们在那吧。”

闻言，于冬青只道：“可以，我会为你争取的。但，你只考虑了半天，是不是再想想？虽然结果是我希望的，但出于各种因素，我希望你多考虑考虑。”

安桐胜微笑：“不必，足够了。我不是什么大圣人，我就是个卑劣的小人，小人做决定就是这样。”他笑着摊手，就像是说了个可笑的玩笑话。

于冬青笑不出来，她清楚，安桐胜同意后，所有的事情都会像是加快了速度，舞台很快就会落下帷幕。

她不怕死，但看着眼前风华正茂、书生意气的少年郎被狼狈地扯下遮羞布，直面黑暗与痛苦，她心底泛起无尽伤悲。

安桐胜：“如果我出事，帮我照顾好他。”

于冬青点头，这便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