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吃了一会儿,维持着恰如其分的沉默。
赵锦实在受不了这氛围,明明屋内没什么要避的人,却如此安静。
他抬眼看了一眼谢清河的方向,那人仍在捣鼓什么,全然没有理他的心思。
随口问了一句:“谢大夫,可是吃不惯?”
小大夫小声回答:“没有,还不太饿。”
“别怕呀~这张假面摘了也无妨。”
赵锦放下玉箸,到他身边,轻佻地碰了碰他的银面。
上边的山茶和真的似的,光是指尖碰到,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小大夫手挺巧,会扎丝花。
心也挺细,在这儿也不忘思乡。
赵锦笑了笑,没等到回答,心知对方是恼了,却不敢反驳。
“来呀,一起~”他只能搬出正经理由,“令主大人若知晓了,要骂我的。”
欺软怕硬的货色。
星乌挑了烂叶,夹到赵锦碗里,在心中暗骂一句。
谢清河静了静,不自在地擦了擦手,扶正了银面,默默抬了一坛酒:“好,桂花酿...给您。”
也不知是“酒”字还是“您”字戳中了赵锦,他神经兮兮地笑了笑,接过,回到桌边倒了满满一大盏。
总归是给了台阶下,就当和好罢,虽说也没有亲密的时候。
谢清河也坐了过来,刻意离了星乌一段距离,却也不乐意与赵锦一同,索性端着碗,夹了些菜,远离桌子自个儿吃起来。
赵锦正打算给星乌沏一壶,想起病人不能乱喝酒,又尴尬地放下。
想到什么,他问:“谢大夫,沈兄送的?”
谢清河搅和着饭,默默回:“嗯。”
赵锦不过脑子,乐呵呵地接话:“沈兄义气。”
星乌没忍住,笑了一声。
把人关着送坛酒就是有义气,这人当朋友大约也不是善茬。
谢清河听了这话,莫名有种受辱的感觉,难不成他还要谢谢对方?他易醉,分明不能多喝酒的,有人却偏要送,无非是为了时而探看他时,多几分爽快。
赵锦心思正浅,全然不知二人在心里的揶揄,喝得尽性,干脆端过酒壶痛饮。
“这酒好甜,从前喝过的,从未有如此轻妙的...咳。”
他呛了一声。
“赵兄?”
星乌下意识抬头,不知该说不说,他的模样看上去有点儿...嗯,不对劲。
莫不是喝醉了罢?如此容易的么?
她见过不少同僚喝醉的模样,也见过谢清河喝醉的模样,可赵锦...?
他看上去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难不成他前前后后忙了几天,全然没有休息的时候?
想起过往自己的生活,星乌少见地对这个傻子升起了一点儿同情的心情。
“我,”赵锦听见,右手支撑住下巴,正打算看清楚面前的光景,却觉飘飘然,又被这屋里的闷热吸干了精神,只觉一刺激,意识一踉跄,就这么...
就这么向前一倒,啪的一声睡在了桌上。
像是给对面的星乌磕了个头。
“......?”
他之前也这么容易醉吗?
不会喝酒的剑客,可不是好剑客。
星乌冷冷看了一眼赵锦不再动弹的手,心有些痒,夺过那酒杯,正打算喝上一杯——
“别喝。”
有人突然凑近,握住了她触碰杯沿的小指。
星乌没弹开对方的手,反而是冷静地吸了口气,放下了酒杯,才抽开。
以为他要提醒她,病人不能喝酒,可对方只是咽了口口水,不敢出声。
什么意思?
“...有毒?”
她朝后一仰,几乎是不可置信地问出来。
“不是毒。”谢清河立马解释,像是为了撇清什么,又像为了证明什么“先前给沈溯也熬过,他睡不着,时常来我这儿,是助眠的东西。”
星乌听懂了,心想真出息了,人美心善的小大夫也会给人下药了。
不对,他好像本来就会。
等等,他做了什么?忽然给人下药?他知道这么干的后果吗?
反应过来的星乌的心凉了一瞬,和对方怯怯的银面下的眼对看了几秒。
厚实的黑发遮住了他的侧脸,只听得轻轻一声:“你走罢。”
星乌哭笑不得,一时不知如何对谈,干干地来了一句,“我怎么走?”
听他的语气,他以为星乌和他一样,是被人抓来,关起来的,自认仗义地要帮她出去。
没说错,但也没那么惨。
谢清河的声音有点虚:“你不走吗?这会儿没什么人,凭你的功夫,肯定...”
肯定什么?小大夫话本看多了,不会真把她当以一敌百的传奇人物了罢!
哈哈,是**没什么人,看门的两个,刚才过来送饭的几个,楼下**估摸着还有...再怎么说,她身上也有伤,她习惯了是一回事,影不影响逃跑是另一回事。
星乌快被气笑了,然而对面前这人她生不起气。
她叹了口气,抬起可爱的小脸,故作轻巧地掩饰:“赵锦有句话说得对,我和他是一伙的。”
“你进了穷奇观?”
“嗯,我不就在这儿吗?”
“你......为什么?”
谢清河的语气冷了下来。
一个人突然进入另一群朋友中,就不可避免地与原先的朋友产生冲突。
何况她的这群新朋友,正胁迫着他,伤害着他,囚禁着他。
“你快走吧!这不是什么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