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趴在桌上,转着酒盏打哈欠:“谢大夫,会影响你疗伤吗?”
谢清河没有看他,也看不出银面下的表情,默默回了句:“你不介意就好。”
“行。”
赵锦在房里走来走去,在那放着医书的架子旁踮起脚,找啊找,忽而眼睛一亮,从而拿出一本小小的册子来。
他突地拔剑,挑了那小书在剑尖抛着玩,像是炫耀技艺似的,娓娓道来:
“星乌姑娘有所不知,我平日也常在此处休憩,时而困倦,这看书,便是乐趣之一。”
“说是看书,可我们谢大夫何许人也?这儿都是正经的书,我看了不仅无用,且伤神。”
星乌被这犯恶心的语气弄得心烦,没好气地问:“那你平日都看什么?”
“我,最喜欢看的就是街坊巷子里的小册子。人味儿足,看了神清气爽。”
“你们看啊,这书一听名字,就知有趣得很。”
星乌半眯着眼,莫名有些心慌:“什么名字?”
赵锦抬脚踢起他的长剑,接住了那本小册子,拿在手里晃了晃,大声念道:“天下第一剑趣事合集·中。”
“.......”
星乌刚绑好的伤处差点又崩开来。
见星乌没表现出预想的好奇,赵锦急忙解释:“这其中的内容,可不寻常!“
是,是,是不寻常,能把月魄写成猥琐的倒霉蛋的,确是头一个。
**,累了,毁灭吧。
星乌想起了在长安看过的那本“上“,觉得有些头晕。
“来,我给你们念一段,你们就知道其中的乐趣了。“赵锦没有看到星乌无奈的神情,沉浸在了话本的世界里:
“今日讲的乃是那冷面剑客月魄,与毒舌书生百里篁,在葬雪楼吵作一团的趣事。”
“——等会儿,你说谁和谁?”
星乌差点没把刚喝的桂花茶吐出来。
赵锦有些不解:“月魄和百里篁啊,写这二人的话本,也不少吧?”
星乌偷偷瞪了他一眼,心中不免恼火。
她自然知道民间爱揣度二人关系,最多的是写二人伯牙绝弦,患难之交;甚至写风月之事的也有,但不过都是些风言风语,看个乐子罢了;倒是很少写吵架的——
星乌的眉心不由得跳了跳,这话本虽荒诞,却有前瞻之见。
还有,百里篁前边的词是什么?哪儿来的“毒舌”,哪儿还是“书生”?
到底是谁写的这东西。
“姑娘不爱听吵架,那我换一章...”赵锦随手翻了翻册子,忽地看见什么,眼前一亮,“你看,这有了,包饺子的故事!”
谢清河正在洗染了血污的巾子,在旁好奇,随耳听了句,有些饿:“饺子?”
赵锦念念有词:“今个儿不说别的,说的正是那饕餮小儿月魄,与其红颜知己含纸姑娘在腊月十八包饺子的趣事。”
含纸?是寒枝吧。星乌内心一惊。这名字一出,倒让她忽略了那奇奇怪怪的形容。
月魄的名号在外虽响,寒枝却不然,就是葬雪楼内部,也鲜有人知他名姓。
看来写这话本的人,确是知道她的些许底细。
故意将她写为男子,将寒枝写为女子,是怕有人动了真,妄自揣度。莫非......是个熟人?
那头,赵锦正读得津津有味,正读到二人花前月下,却被星乌打断:
“...赵兄,你先别念了,我问你个事。”
“姑娘请说。”
赵锦有些惊讶,怎得突然喊“赵兄”了。
“写这话本的...可是一个名为‘天下第二剑’的人?”
赵锦顿了顿,略带深意地看了星乌一眼,轻声问道:“莫非,姑娘你读过上册?”
“...是。”
“有眼光!哎呀,可惜了!”
“......?”
“这中册呀,估摸着换了个人写,说是叫...”赵锦一合书,凑近去看那字,之间“趣事”二字下写了一行很小的草书,那写的正是...
“卜笑卿卿!此书,乃是名曰卜笑卿卿的妙人所写!”
“卜,笑,卿,卿?”
星乌把这名字念了一遍,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就是想不出来究竟哪里怪。
嘶...这内容,这文风,还有这取名.......该不会是那位吧?听说那位在她之后也跑了,不知道当时是个什么心情,现在还活着吗?
星乌感到有些头疼。
“哈哈,星乌姑娘,没想到,你也是爱书之人啊!”
“.......”
她若读的真是这些书,怕不是以后要改名叫照形呜呜。
“好了,我这儿有些药,你拿回去,每日敷一遍,不要等到疼了再敷。”
“好,谢谢大夫。”
“赵锦,”星乌活动了下脖子,起了身,唤他。
“嗯?”赵锦见她这就下榻了,有些惊诧地问,“星乌姑娘,你去哪儿?”
星乌言简意赅,看向紧闭的房门:“找他们,你带我去。”
她说的是小紫他们,赵锦听明白了,干脆地摇头。
“这可不行。”
“怎么不行?”
星乌没看他,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但还是要问。
“等令主大人来了,再说。”
星乌听懂了。这影楼上层的房间,怕不只是疗伤之地,进来不易,出去更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