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反应是有人欺骗了她。
否则她怎会到这种乱七八糟的江湖组织里来!
他心想她应当是早早吃过了相似的苦的!
星乌摇了摇头:“走不了,还有事要办——我师父也受伤了。”
何况,妙香楼的事还未解决,确走不了。
她不知谢清河为何如此激动,乃至于一时冲动,几乎命令似的要她狡猾地逃走。
星乌起身,瞥了眼窗外的月色,伸出手,想要透过那层纱,去触碰夜空。
可是太远了。
她收回了手,扶着剑,靠在窗边,没有看他委屈的表情:“月亮出来了,要聊天吗?”
这话触到了少年内心柔软的部分,他短暂地冷静下来。
“他说那个令主今晚要审问你,你可知他是如何——”
星乌几乎是冰冷地打断:“他如何你了?”
谢清河沉默了。
半晌,他自虐般地低语:“不如何,我...我还有用。”
见他不悦,星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移话题:“先不提这个,清河,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也不知道。”
他也觉得莫名其妙的,他在长安好好待着,正想着怎么联系上白芷她们,突然就被一群不认识的人绑到了这里。
当真是不认识,打一开始,那群人就戴着该死的穷奇面具,一群危险的兽。
“谁带你来这儿的?沈溯?”
“...不是,也算是。”
那就是他带人干的。他能带着哪帮人?
星乌蹙了蹙眉,沈溯可没大富大贵的命,没记错的话,两年前,他不过一个普通书生。
“还有谁?”
至少可以肯定,穷奇观里不止一帮人。
妙香楼的事已经足够让她头疼了,穷奇观又是个什么情况?有点心累。
谢清河泄气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也是,他根本不是大宁的百姓,认识不了几个人。
对她来说,谢清河的身份很好猜,反之亦然,不过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拆穿。
她又问:“他们让你干什么?”
星乌隐约相信着,沈溯还不至于像百里篁那样摧残人。
这相信大约是可笑的,她也只是可笑地相信。
“没,只让我给两个人治病...”谢清河嗅了嗅屋内的空气,感到一阵淡淡的,令人厌恶却不过分的烦躁,“就是闷...”
少女疑惑:“两个人?”
少年点头:“嗯...一个老头,一个姑娘。”
“你认识吗?”
刚问出口星乌就后悔了,谢清河怎么会知道?
大约是抱着某种可能性问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果然,对方摇了摇头,却又用一股难耐又复杂的情绪折起来的皱巴巴的脸看着她。
“怎么了?”
“...那个老头,中的毒与你相同。”
“相,同?”星乌失笑,嘲讽一般,“想走,受苦该的。”
她真没想到,还会有人逃出来。
她真没想到,百里篁还会看不住人。
老头儿?
星乌不敢再想下去了,她被迫想起那话本,试图用笑冲淡那滑稽的溃败感。
可她忘了,她笑起来比哭还惨。
谢清河从她那被月光冲散的,冷冷的面庞里,看出些凄惨。
他只解释:“他不怎么来穷奇观,沈溯给他在外面找了个住处。”
星乌又是顺滑地打断了他:“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很普通的姑娘,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谢清河叹了口气,觉得可怜,“她的病根子深,每晚都要见。”
“赵锦带你去?”
“嗯,他好像一直跟着那个人。”
倒是不奇怪。赵锦这人一看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料,他自己也说,送人来的。
“你找找...”谢清河终于想起什么,提醒她,“他身上,有东西...小心些。”
谢清河一脸“好不容易把他弄晕了,可别再弄醒了”的复杂表情。
星乌忍着没笑出声。
她不知该说他是胆小好还是胆大好,大门不敢出,却敢给人下药,重话不敢说,却敢“教唆”她搜旁人的身。
星乌在赵锦身上摸了半天,这人身子薄,大热天的衣服却一层层地堆叠。
这人**穿这么多干嘛?!
她干脆扒到里衣,粗暴地取出其中的玉牌。
小大夫不忍直视,默默走过去,帮可怜的赵兄整理好衣服,脸烧得通红。
星乌提起缀着的流苏,到有光亮的地方去敲。
冰冰凉凉的触感,却仿若握住一团火。
血色的纹路盖住了青绿的底色,如同被烧灼的天空,留下不规则的焦痕。
上边没什么图纹,刻的什么字也认不得,大约是有意叫人看不出。
可她摸出来了。
一道冷笑:“呵,原来是朱雀阁的人。”
裕宁十八年夏,姑苏穷奇观,小侠星乌同神医醉知,得玉牌一枚;朱雀衔玉出,待解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