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识青按住耳麦的指尖微微一紧,聂局派来的人他还没完全认全,但这道声线他有一些印象,正是其中一名狙击手。
“说。”季识青声音绷紧。
“发现周玮,在您四点钟方向,大约七百米,白色三层自建楼的屋顶,他现在藏在水箱后方。”狙击手的报点精准而迅速,“目标身着和卫哥传过来的监控录像中相同的夹克衫,正在使用望远镜,推测他观测的方向是化工厂那一边,完毕。”
季识青的目光锐利地扫向狙击手报点那片区域。相距甚远,而且两地之间建筑错综复杂,人员也密集,周玮现在应该并没有发现他们几个的踪迹。
“视野如何?”季识青一边问,一边向祁悯打了个手势,祁悯心领神会,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有遮挡,目标很谨慎,只露出约三分之一躯干。”狙击手的声音毫无波澜,“季队,我这边需要授权。”
这句“需要授权”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季识青的心头。
任谁都清楚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狙击手在请求开火的许可。
“老大,现在开枪……”姜河轻轻吐出一口气
空气流速极为缓慢,季识青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掌握着危险化学品的犯罪分子,此刻就在他们狙击手的射程之内。
聂局派过来的狙击手实力毋庸置疑,一击毙命对他们来说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但现在不能开枪。
自己身处的这个位置让季识青不由得去思考更多,意外,后果,这种种都是他要考虑的事情。
不知去向的□□罐是不是被安装了什么定时起爆装置?
周玮垂死之际会不会狗急跳墙索性将□□罐引爆,与在这个棚户区生活着的人们同归于尽?
“保持监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行动。”季识青下了决断:“祁悯,我们两个稍后从西侧楼梯突入楼顶。姜河,你封锁所有地面出口。”
“明白。”姜河立刻应道。
季识青拿起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水箱后的阴影,“我们走!”
不知道是多久多久之前,季识青最开始发现自己对祁悯的心思的时候,他曾经设想过,祁悯那一世习惯了冲锋陷阵,将一切都扛在身上,如今有他在这边,一定是要祁悯无需承担任何风险。
可如今他意识到,祁悯不是菟丝花,而是足以与他比肩而立的雪松。
他曾经亲眼见过祁悯立在沙盘前的侧影。
眉眼温润的人肩背挺直如剑,目光沉静地穿透错综复杂的局势,这是他在守城的那段时间无数生死场里淬炼出的锋芒,祁悯从来不需要被谁护在羽翼之下。
季识青忽然低笑出声,笑自己那点隐秘的痴念。这些年间,他想过造琉璃塔,铸高城,只为了能给爱人遮风挡雨,偶尔却有一瞬忘记了对方本就是能与他共破荆棘的同路人。
“他手中应该是有管制刀具,甚至是自制的□□,但我推测他不会有枪支,不过还是小心为上。”季识青扣住祁悯手腕。
祁悯原本领先季识青半步,闻言回过头,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两人如同两道默契的剪影,掠过人群,迅速而无声地穿过棚户区狭窄的巷道,向西侧那座白色的自建房逼近。
“阿婆,今儿这么早?”
“今天说是学校停电,刚才老师打电话让我们赶紧过去接孩子下学,这不,我菜才刚洗了一半,你说说这……”
“我新腌了咸菜,一会儿让你家阿伟来我店里取些走。”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使不得嘞。”
“邻里乡亲的,千万别客气,上个礼拜我家那个不争气的……”
街坊们正三两成群地凑到一起闲谈,因为季识青与祁悯的装扮太过入乡随俗,所以旁人也没把这两个陌生的闯入者当成一回事。
即使这样,季识青也早就已经将这里的地形图铭记于心,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的风险。他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姿态。即使在快速移动中,也在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环境的细节,谨慎地评估着潜在的危险。
祁悯对于地形没有季识青熟悉,所以紧跟其后,他用不惯枪,左手反握着一把匕首,寒光若隐若现。
两人很快来到西侧楼梯口,这是一处通往楼顶的锈迹斑斑的外挂铁梯。
周玮现在就这在上面。
“我先上。”季识青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他先是用力拽了一下梯子,确保这个物件没有因为年久失修导致突然断裂,紧接着手脚并用向上攀爬,铁梯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祁悯在下方警戒,确认周围安全后,也迅速跟上,他仗着轻功,甚至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跃上顶层。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抵达楼顶边缘。利用低矮的护墙作为掩体,仔细观察楼顶的情况。
季识青打了个手势,示意目标仍在原位置——那个水箱后方。
祁悯点了点头,眼神冷冽,周玮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孔中。